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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学驱魔】(16

第一文学城 2026-07-26 03:08 出处:网络 作者:burst89编辑:@ybx8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字数:37,853 字              第十六章:誓言的终章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字数:37,853 字


             第十六章:誓言的终章

  吕一航离开以后,提塔回到了别墅中。

  克洛艾横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打盹,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不但浑身赤裸,
连毯子也未盖一张。她侧身曲线凹凸有致,丰满与纤细融于一体,脑袋陈在臂弯
上,如此一挤压,巨乳就成了两块结结实实的肉饼。无毛的两瓣光洁阴唇之间,
流出浓厚的乳白浊液,已然凝结成块,在大腿上留下一道修正液般的印记。

  在她莹润光滑的肌肤上,有若干处记号笔的痕迹,左侧大腿上写着「吕一航
专用肉便器」,右侧大腿画着两个「正」字,左侧乳房是「母狗」「性奴」,右
侧乳房是「乳牛」「家畜」。

  尽管在修女圣洁的胴体上留下字迹,就像给一尊上好的官窑瓷瓶涂抹污秽,
实在是轻薄至极的行为,但这些字迹全是雄浑的魏碑楷书,有一种刀削斧凿的气
势,令人不觉得淫贱,反而肃然起敬。

  人体的大腿胸乳富有弹性,在上面写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么有气魄的
好字,常人对着字帖也模仿不来,当然是书法专家吕一航的墨宝。他在把克洛艾
灌成泡芙之后,才带着清爽的心情扬长而去。

  提塔从阳台摘了几件衣服,将它们抛掷到克洛艾的身上。

  克洛艾被衣服的重量砸醒,用手肘支撑上半身,缓慢地坐了起来:「啊……
啊?」

  她睁开眼睛环顾周围,再看看丢在自己身上的衣物,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穿上吧。你自由了。」提塔在长沙发的末端坐下,靠着克洛艾脚边,俯视
着她的面容,「吕一航走了,我们也没必要久留了,马上就回学校,你要不要搭
一下我们的便车?」

  克洛艾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发怔地看着提塔,仿佛未从睡梦中醒来:「咦,
这,这就结束了?不要我呆到国庆节结束吗?」

  提塔点点头:「是的,对你的监禁要告一段落了。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相
信吕一航也这么觉得。」

  「那,我可以走了?」

  「不过我不能平白放你走,还有个条件。我让柳芭用『妖眼』给你下达一个
暗示:你不能向外人透露有关吕一航与魔神的一切情报。你同意吗?」

  这个要求并没有超过预料,若要离开监禁生活,怎能指望这三个罪犯大发慈
悲,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不可——这已经是最轻微的代价了。

  克洛艾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同意。」

  「OK,交易成立。我把你的性爱视频删掉了。」提塔装可爱似的Wink了一下,
把手机屏幕上的香艳视频秀给克洛艾看,随即按下了删除键,「依靠现在的科技,
恢复个视频很容易,但请你信任我一下吧?」

  一股无名之火在克洛艾心中燃烧,但她反而笑了出来:「事到如今,我不得
不信任你。」

  由于柳芭还在卧室收拾东西,等克洛艾穿好衣服后,两人一同去卧室找她。

  在走廊上,克洛艾问道:「你们干脆删除我的记忆吧,对于拉斯普京的嫡系
后代来说,应该不难做到吧?」

  提塔眨了眨眼,纯洁无垢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好奇:「我们有什么必要这样
做?」

  「这样不是最保险吗?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我泄露魔神之事了。」

  提塔面不改色,就像电车痴汉一般,飞速抹了一把克洛艾的大腿内侧,克洛
艾登时变得脸色煞白,心跳的频率随之暴增。

  「你,你干嘛?!」

  提塔嘻嘻笑道:「这可不行。你这几天玩得那么骚浪,我们怎么能删掉你的
美好记忆呢?瞧瞧你腿上的『正』字数量吧,你高潮的次数比这多得多。」

  克洛艾在暗中叹了口气,纵使她的意志再怎么坚强,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段
悲惨难言的经历将反复噬咬她的内心,刺激她全身腺体的雌性渴望,让她一遍又
一遍地回味魔神的临幸。

  克洛艾盯着提塔端庄娴静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果然说得没错,你是
真正的魔鬼。」

  提塔浑不介意修女的恶评,往她脸上啄了一吻,慢悠悠地说道:「你大可以
带着这段性福的记忆,重新回到威斯敏斯特教堂,继续你的修女生涯;你也可以
放飞自我,成为吕一航的性奴,自愿做一只发泄淫欲用的飞机杯。看你怎么选择
喽。」

  一听到「飞机杯」这个词,克洛艾就回想起自己被吕一航粗暴玩弄的事情,
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她将手探向下腹,回忆那只巨物如何在穴中隳突,在自己体内的世界横征暴
敛,把雄性的标记射向子宫……

  ——不对,那不是我的本性。

  我是司铎骑士,恪守八大美德。

  我是崇圣修女,遵循修女三愿。

  在被监禁时,我迫不得已才委身侍奉魔神,现在我自由了,我一定要重新回
到清心寡欲的修女生活!那才是真正的我!

  那只已经伸到脐心的纤手又缩了回来。

  克洛艾贝齿咬住下唇,冷笑道:「我选择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  ***  ***

  背着双肩包的吕一航乘高铁回无锡,来到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这次走得太匆忙,连家门的钥匙都没带上,只能求助家里人了。

  没过五秒钟,有人应声而来,「咔嚓」一声,扭开了门锁。

  门缝中露出两道森冷的目光,斜斜向外射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虎虎生风的纤细手掌,直直冲着他的脑门而来。大拇指
扣在食指的指甲盖上,做出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架势。

  吕一航吓了一跳。妹妹曾在上海跟随「南天一指」莫问才学习「弹指神通」
的武功。街上变戏法的艺人,要先练习指劲,把手指练得无比灵活后,才能驾驭
得好那些碗碟小球。「弹指神通」就是从中脱胎而出的指上功夫,弹出一指,自
有气劲从指尖迸射而出,隔空即可伤人。

  武林中常有以指杀伤的武学,诸如少林的「拈花指」,儒门的「叩剑歌」,
俱是名头极响的绝学。长久以来,众人都以为弹指神通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把戏,
品阶远远比不过这些神功——直到莫问才的出现。

  莫问才曾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内功功底比街头艺人高出不知几个档次,经
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钻研,弹指神通竟被改造成了一套上乘武学,当得上「神通」
之名。相比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拈花指、叩剑歌,弹指神通才是无数人心服口服
的「天下第一指」。

  虽说莫问才并未开宗立派,但也收过不少弟子。吕之华天赋之高,犹在那些
登堂入室的门徒之上,令莫问才青眼相看,因此亦得到了弹指神通的真传。

  按吕之华精湛的内功,若这一指弹到实处,定然能把成年男人弹到脑壳崩裂、
汁浆横流。

  但吕一航没有挪动脚步,更没有躲避,而是正面接下了吕之华的一指。

  啪——

  指尖碰到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响是挺响,疼却不疼,只是一个普通的弹脑崩。

  吕一航顶着个发红的脑门,笑道:「我回来了。」

  留着漂亮波波头的少女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死鬼,鬼混了那么久,还
知道回来啊?」

  以她的身高,要把头微微仰起才能正视哥哥,眼神中流露着一半戏谑,一半
恼火。

  「难道不欢迎吗?」吕一航哈哈笑道,顺势张开双臂。

  「欢迎回家,怎么会不欢迎呢?」

  一见到这个动作,吕之华的语气就变得柔软了些,条件反射般扑到吕一航的
怀中,和他拥抱在一起,如一只轻捷灵敏的幼鹿。

  在吕一航十八年的人生中,兄妹肌肤相亲是常有的事,但自从脱离人民群众
告别处男之身以来,他还从未跟妹妹如此紧密地贴合过。

  ——真奇怪,以前之华的身体有这么软,这么香吗?从她的发旋中,散发出
一股好闻的味道。

  吕一航抱惯了那三位炮友,如今再和妹妹相拥,竟有种倍儿新鲜的感觉。虽
然之华的第二性征已经发育得很明显了,但比起提塔的傲人乳房亦有差距,更别
提柳芭或克洛艾那样黄漫般夸张的西式巨乳了。

  但很快,吕一航就意识到这样的对比有点下流。他在心里反复忏悔:阿弥陀
佛,罪过罪过。怎么能以色情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妹妹呢?

  吕之华将额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左左右右地摩擦着,栗色刘海变得散乱不
堪。话语中藏着一股怨念:「下次要离家那么久的话,记得早点说,否则有人要
难过的。」

  吕一航问:「谁会难过?」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世界停顿了一刹那,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吕之华模糊不清地嘟哝道:「反正不是我……」

  「你说什么?」

  吕之华并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突然抬起头,绽放出一抹明艳的微笑,「
进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吕一航走进家门,弯腰换起了拖鞋。客厅拉着窗帘,连个人影也没有,也不
知道吕之华所说的「大家」指谁。

  吕一航问:「程秋籁呢?」

  吕之华背靠在鞋柜上,双肘架在柜沿,无奈地说道:「她说好要来玄关接你
的,但听说你快到了以后……她就没出过房门。」

  「有可能在睡午觉吧,别打扰她了。」

  吕之华顺口说:「好吧,等她睡醒以后,我们再去叫她。」

  不过,吕之华心里清楚,程秋籁哪有午睡的习惯?她多半没睡着,而是听着
楼下的动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吧。

  ——唉,在这么要紧的时候,籁籁怎么又打退堂鼓了呢?假如她也来迎接的
话,是不是也会分享到一航的拥抱呢?

  到这个时候,吕之华心中泛起了一丝不讲义气的庆幸,这种心态令她羞于启
齿:

  还好,哥哥的拥抱只属于我一个人。

           ***  ***  ***

  当程秋籁在吕一航家餐桌前吹蜡烛许愿,切开上海丽思卡尔顿酒店专车送来
的生日蛋糕时,克洛艾正蜷缩在宿舍的大床上,用被子裹住大汗淋漓的赤裸娇躯,
将两根指头探向胯间最神秘的幽径。

  尽管克洛艾努力挣脱脑内那些奸淫的记忆,但当她洗完澡,看到镜中那具熠
熠生辉的洁白肉体时,她还是破功了。

  记忆就像一只幽灵,时时萦绕在克洛艾的身侧。现在的她,用不着警惕随时
可能逼近的硕大肉棒,用不着担忧被摁倒在镜子前后入,用不着为镜中高潮的俏
脸而羞涩……这反而让她觉得格外空虚。

  她一只手抓住豪乳的下沿,按回忆中吕一航的手法缓慢摩挲,将牛奶般润滑
的皮肤压出道道褶皱。

  ——如果你在场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填满我?

  「吕一航……你在哪里,你不是最喜欢插我了吗?我就在这里随你上,你到
底在哪里,你怎么不来……啊啊,轻一点,主人……好疼……」

  房间中骚动着哀怨的呢喃声,间杂着「啪叽啪叽」的狂乱水声。

  厚重的被子蒙住了克洛艾的眼睛,一阵阵窒息感冲击着她的头脑,她眼前被
一片漆黑笼罩,蓦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被威斯敏斯特教堂收留之前,她在约克郡的某座孤儿院中长大。

  英国国教在全国资助了许多孤儿院,定期从中拣选合适的「人才」,说是「
兵员」亦无不可。

  那座孤儿院也在其中,只不过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和地中海的儿童贩卖集
团有千丝万缕的勾连。经常有警察上门搜查,但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大门上的铁
锁又会悄然解下,重新有卡车在庭院内外进进出出。

  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克洛艾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了。追溯记忆的源头,
印象中是一个阴沉的多云天。一辆老旧轿车在路上颠簸,如一头公牛沉重地喘着
气。

  开车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女职员,始终挂着阴郁的表情,孩子们都对她畏惧
万分,在背后咒骂她「法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矮胖的院长,香水味浓得刺
鼻,声音又尖锐又甜腻,得了个「糖稀」的诨名。

  人偶般安静的金发女孩坐在后排,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听着前面两人的交
谈。

  法棍把持着方向盘,冰冰冷冷地说:「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糖稀眯着眼睛,挂着一成不变的慈爱笑容,边摆弄手机边说:「嗯,这很重
要吗?我从来没想过。」

  法棍叹了口气:「在国教人士面前,总不能叫她『19号』吧?我们本就被虐
童的指控搞得焦头烂额,要是国教大做文章,还怎么向他们要更多资金?」

  糖稀认真地烦恼了一会,刷起了手机:「说起来,我妹妹刚生了个女儿,我
找找看她起了什么名。」

  「哪个妹妹?」

  「嫁到西西里岛的那个。」

  「啊,那个拉皮条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他老公的家族可是我们的大客户……是『克洛艾』,
就用这个名吧。」

  在等红绿灯时,法棍转过身来,指着女孩的鼻子:「记住了,你的名字是克
洛艾,C-H-L—O-E,记好了吗?给我复述一遍。」

  被这道严厉的视线盯着,女孩有些颤抖,手臂上的红印子似乎又发疼了。她
轻轻张开双唇:「是,克洛艾,C-H-L—O-E。」

  法棍是个刻薄的老处女,即使孩子完美达到了她的要求,她也会鸡蛋里挑骨
头加以责打。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她没有发火,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把头扭了回
去:「那些大人叫你名字的时候,别装聋作哑。」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医院,国教包下了一整栋楼,以检测适龄孩童对圣力的
亲和程度。在被改造为实验室的诊室中,克洛艾端起一个烧杯,里面的水立刻完
全圣化为了圣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议论:

  「这简直不可思议,表现最棒的试验者居然是这个女孩,快点去向上级报告!


  「她从没去过教堂啊,为何会有如此丰沛的圣力?」

  「我敢打赌,她日后掌握的『奇迹』一定相当惊人……」

  ——什么是圣力?什么是奇迹?

  克洛艾静观那些研究人员手忙脚乱、奔走相告,莹莹蓝眸毫无波澜,像在旁
观一场小丑戏。

  等克洛艾做完全身体检,走出房间,糖稀满面笑意地凑上来,脸上肥肉都快
挤成一团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被威斯敏斯特教堂选中了,要过上好日子啦。


  连不苟言笑的法棍都难得地笑了出来,她大笑起来像公鸡打鸣,细长的脖子
一抽一搐:「你要是以后发迹了,别忘了我们的养育之恩啊。」

  两个女人把克洛艾丢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兴高采烈地走了。克洛艾从没见
到她们如此开心过,把孤儿送到这么一所赫赫有名的教堂,能领到一大笔钱吧。

  克洛艾对那孤儿院没什么好印象,阴暗,潮湿,死气沉沉。每到深夜,她一
边躲在被窝中哭泣,一边反复诅咒体罚孤儿的职员们。她对那里的所有人都满怀
恨意,即使糖稀和法棍抛下了她,她也不会对那两个魔头有任何怀念……

  可是,她们没有回头看一眼,一眼也没有。克洛艾就像再被抛弃了一次,心
里生出一丝荒唐的寂寞。

  但她依然保持端坐。这是孤儿院里的规矩,坐的时候必须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否则后背就要挨戒尺了。

  她一直安静地坐到了入夜,直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医院,走廊上空无
一人。一名年事已高的修女如幽灵般现身在女孩身边。老修女的面容无比冷峻,
黑色头巾裹在头上,宛如一块尸布。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克洛艾?」

  克洛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毫无反应。

  老修女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克洛艾。」

  克洛艾慌忙站起身来,应道:「是,女士。」

  深陷于眼窝中的棕色瞳孔打量着她的全身,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宣告:「从
今以后,你姓『韦斯特』。」

  克洛艾被老修女带回了伦敦市区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一路上,她们没有任何
言语。

  「『韦斯特』这个姓,是从『威斯敏斯特』上裁剪下来的吧。」克洛艾心想,
「真随便。」

  仅仅在一天之内,名为「19号」的女孩就重获新生,成为了「克洛艾·韦斯特
」。

  但要做一名合格的战斗修女,具备天资只是第一步。克洛艾不懂经书,更没
有天启,与其他修女相比,她不仅弱得可怜,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受到排
挤也是理所当然。上学,听道,练剑,就餐,都不得不独来独往。

  除了不会受到蛮不讲理的殴打,这里的生活似乎与孤儿院没什么差别,依然
要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餐,依然要在夜晚的被窝里落泪。养尊处优的同龄修女们掷
来的白眼,甚至比拳脚更加痛贯人心。

  若非克洛艾一心一意钻研剑术,在比武竞赛上击败坎特伯雷长剑队的精锐,
一举得到众人的关注,她大概只能成为「战斗修女旅」中的一名杂兵,到一定岁
数后退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度过一生。

  ——我本就该是个孤独的人啊。

  克洛艾如婴儿啼哭般闷哼一声,猝然达到高潮,她把膝盖抱在怀中,腴美的
腰部剧烈地摇晃起来,好似一只在油锅里挣扎的活虾。

  和淫水一起倾泻而出的,还有眼眶中的热泪,两者交织在一起,在床单上蔓
延成湿漉漉的河流。

           ***  ***  ***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高中时代的假期堪称价值连城,不仅要盼望好久
才能等到,还总是缺斤少两。为期七天的国庆假期,却要被老师以补课的名义巧
取豪夺,放上三天都是奢望。

  上了大学后,终于能享受到完完整整的黄金周了,但吕一航还没在家里呆多
久,就动起了回校的念头。

  首先,是因为家里太无聊了。

  在为程秋籁办了个有史以来最小的生日宴会后,次日清晨她便离开了无锡。
吕之华躲在房间里闷头学习,比高中时还要用功十倍,比起语数英政史地,还是
瀛大稀奇古怪的异能课程更对她胃口。吕家父母也没有什么出游的打算,整天围
着电视看综艺节目傻乐,像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一样懒散。

  其次,是因为想做爱了。

  「我还要过多久多久才能和你们见面?我实在受不了了。」吕一航在电话中
向提塔诉苦。

  「别急嘛,过两天你不就回学校了?你要是真忍不住了,我让柳芭来趟无锡
市区为你送炮,怎么样?要不,我来也行?」提塔在电话那头笑道。

  「喂,说得太粗俗了。」似乎传来了柳芭的娇嗔,也可能是错觉吧。

  「不用这么麻烦。」吕一航一口回绝,「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提塔说:「既然你对自制力这么有自信,那就请你不要自慰哦。魔神肉身的
精液,远比等量的黄金宝贵得多,你若要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君主,这些精液只
能浇灌在姬妾身上。」

  和提塔一起经历了诸多离谱事件后,吕一航已经习惯了她跳脱的思维方式,
也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我向你保证。」

  吕一航挂断了电话。他很早就知道,异能者的社会规则有别于世俗社会。但
他从小在普通人群中长大,过着平平无奇的生活,一直没能体会到两个社会的差
异。

  直到踏入瀛洲大学,尤其是遇见提塔后,他才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提塔从小在城堡中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求学魔法是她唯一与外界接触的机
会,换句话说,她是异能社会中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这种人说多不多,但说少也
不算少,全世界范围内,至少有二十万人。

  异能者是能在反掌之间摧毁人类肉体的怪物,也比任何人更了解丢掉性命的
风险,因此,「杀」与「被杀」的矛盾贯穿了他们的生命。即使说那些人有三观,
那肯定也是怪物的三观。

  既然提塔将仇恨、暴力、凶杀、奸淫都视若等闲,她所身处的那个世界,是
不是一个充满仇恨、暴力、凶杀、奸淫的世界?

  明明是个暑气未尽的夜晚,吕一航却感到脊背发凉。

  他一边走进浴室,脱下T恤,一边默默告诫自己:

  「我得尽快适应这一切,早晚有一天,我会更深入地走进那个世界……」

  ——即使我不情愿,我也没得选。

           ***  ***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吕一航兄妹返校回到宿舍。

  当吕一航躺在床上打滚小憩,准备给提塔发消息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门
铃声,然后是妹妹的叫喊:

  「哥,有客人找你。」

  「来了——」吕一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

  自从住进北区宿舍以来,除了程秋籁以外,鲜有客人来访。如果不是程秋籁
的话,又会是谁呢?

  吕一航走到玄关,只见门口站着一名金发少女,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正与
吕之华寒暄。

  那个金发少女比之华略高一点,体态却是一样的匀称曼妙,身上披着一件没
什么特点的格子衬衫。金灿灿的秀发梳成两股麻花辫,顺着肩膀滑落而下,玲珑
的脸蛋上架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大到了有点蠢笨的地步,镜片之下的明眸却
宛如婴童一般清澈可爱,仿佛正在盈盈欢笑。

  ——克洛艾!

  当然,是把美貌掩藏于平庸的打扮之下,土妹子形态的克洛艾。朴素,毫无
特点,看过一眼就会遗忘。

  吕一航的神经莫名变得紧绷起来,掌心沁出了汗珠。

  ——她居然有胆量登门拜访,难道就不怕更残酷的报复吗?她究竟要来干嘛?!

  「你同学来了,说是要还你笔记。」吕之华对哥哥说。

  吕一航一惊:「什么笔记?」

  克洛艾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轻声说:「是『世界异能流派』课程的笔记。」

  说罢,她双手捧起一册笔记本,递到吕一航手中。

  这当然是撒谎。不过「世界异能流派」是每个大一新生必修的通识大课,所
有学生都得上,而且是混在一起上,所以这个谎也不容易被戳穿。

  「哦哦,我都不记得了。」吕一航接过笔记本,随手一翻,满页全是工工整
整的蝇头小楷,与他的字迹竟有九成相似。要伪造这种笔力刚健的好字,克洛艾
肯定费了一番苦功夫。

  吕一航挤出了尴尬而不失体面的微笑,「欢迎……进来坐一会儿吧。」

  克洛艾低下头,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叫:「谢谢。」

  这就是国教间谍的演技吗?为什么一贯嚣张的克洛艾,看起来竟如此纯情,
如此惹人心疼?

  吕一航感到有点不适应,便招了招手,对妹妹吩咐道:「去准备点茶水来吧。


  「好嘞。」吕之华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厨房。

  这个神秘兮兮的金发少女究竟是谁,吕之华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她和
哥哥同居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早就培养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和哥哥的关系一定不简单。」这是吕之华第一眼的直觉。

  但事实证明,哪怕吕之华的观察力再敏锐,想象力再狂野,也想不到克洛艾
和哥哥的关系有多亲密——亲密到能用一条狗链相连。

  「久等了……咦?」

  当吕之华手握两杯龙井绿茶走出厨房,发现玄关处只站着吕一航一个人,在
他身后则是紧闭的大门。

  吕之华问:「那个女生呢?」

  吕一航貌似漫不经心地瞥向别处:「她回去了。」

  吕之华扫兴地说:「欸,我还以为会留下来吃晚饭呢……你也不留留她。」

  「她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没必要多留吧。」

  吕之华狡黠地笑了笑:「嘿,假期还没结束,就特意登门找你,她对你有意
思吧?」

  「哪有这种事。」

  吕之华老气横秋地抬起脸,像个媒婆似的笑道:「老哥啊,给你个忠告吧。
那女生虽然一眼看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看还是很耐看的,打扮一下肯定是个美
人。你要是有意就快点上吧,老妈应该也不介意有个洋媳妇——」

  吕一航暗暗佩服妹妹的非凡眼力,却用果决无比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思:「
我跟你说,我跟她的关系仅限于上课坐一起,偶尔交换一下笔记,仅此而已。」

  吕之华自讨没趣,摇头叹道:「那就随你便吧。我去做菜喽,等会儿再叫你
吃晚饭。」

           ***  ***  ***

  吕一航推开房间的门,反手上锁,克洛艾「扑通」地跪倒在他面前。

  克洛艾已摘下背包,换上了一身纯黑的长袖修女服,同样颜色的头巾包裹住
如瀑的金发,还摘下眼镜,高挺琼鼻再无遮掩,露出一副端庄姣美的容颜。半开
半合的双眼之中,平日里的桀骜气质荡然无存,竟显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肃穆。

  不用说,当然是那身衣服的功劳。克洛艾成为修女已有十年之久,知晓怎么
把修女服穿得妥妥帖帖。

  有些司铎骑士会在修道长袍上佩戴绶带或奖章,以展现她们受封的高贵身份,
但克洛艾的这身袍子却没什么像样的纹饰,简单素朴到了极致。由于采用修身的
设计,侧腰的曲线清晰可见,禁欲的装束之下透露着别样的风情。

  紧接着,克洛艾将额头贴在地面,摆出一副土下座的姿势,既像祈祷,又像
乞讨,圆鼓鼓的臀部高高翘起,如一只熟透的蜜桃。

  吕一航以无奈的目光俯视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提塔已经转告过你了吧,
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虽然知道克洛艾是英国国教位高权重的修女,但吕一航从未见过修女Ver的克
洛艾,没想到第一次见就是土下座的姿态,不知该不该说是一种幸运。

  克洛艾的语气如泣如诉:「听我说,离开你们之后,我开始自慰,每天都在
自慰。每到深夜,我要自慰到筋疲力尽才能入睡,而当我醒来时,床单又湿了一
大片……」

  吕一航在床边坐下,挠了挠耳朵:「你想让我说什么?记得补充水分?」

  克洛艾丧气地说:「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又不是医生,分析不了你的病因。」

  「但您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很确信,我会陷入这种疯狂,原因就在
我的身上,但就算我在体内反复探索,也找不到我被施加魔法的痕迹。主人……
如果还允许我这么称呼您的话,请告诉我,您到底对我用了什么魔法?」

  吕一航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我也说不好,可能叫做爱吧。」

  外表高洁的修女大概理解了这个双关玩笑,却依然规矩地保持土下座,嗓音
颤抖着央求道:「今晚,再对我用一次这个魔法吧,我……我愿意再次把自己的
身体交给您。」

  吕一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克洛艾,眼神变得有些感慨。

  先前在苏州别墅的时候,克洛艾被施加了妖眼,性爱的本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调教。

  但今天没有妖眼的催情作用,克洛艾却主动说出淫荡下流的话语,与修女的
本分全然相违。

  这才是真正的顺从,这才是发自真心的臣服。

  当时在她身上播种下的情欲之种,终于开花结果了。

  ——按提塔所说,所罗门之所以能夜御千女,是因为他拥有令女性心悦诚服
的王者之风。现在,我是否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呢?

  吕一航颇有成就感地露出微笑,站起身来,像老干部撒尿般慢慢脱下裤子: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哎哟,疼!」

  他耍帅还帅不过一会儿,表情就变成了龇牙咧嘴的鬼脸。

  因为克洛艾径直冲到他面前,小嘴对准他的肉棒「吱咕吱咕」地啜吸起来,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见水源一般热切,但她过于急躁,不仅吮得用力过度,牙齿
还剐蹭到了最敏感的龟头处。如果柳芭在场,一定会制止克洛艾的粗野行为,然
后再次教导她口交的技巧吧。

  听到吕一航的叫唤,克洛艾微微皱眉,将肉棒从嘴巴抽离出来,口中牵出一
条亮闪闪的银色丝线,在唇瓣和龟头之间画成一道弧线。

  她抹了抹嘴角,无辜的眼神望向吕一航,两只手仍恋恋不舍地握住睾丸,像
在做祈祷:「抱歉,但我实在忍耐不住……」

  吕一航苦笑道:「不不不,是我活该,上星期我强奸了你,这次被你强奸回
来,多公平啊。」

  被魔神附身已有足足一个月,吕一航岂会不知自己大屌的魅力?在他的估算
中,克洛艾重获自由后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彻底淡忘那段肉体关系,从此跟他相
忘于江湖,二是在肉欲和信仰之间苦苦挣扎,最后完全臣服于魔神的淫威之下。

  吕一航要么摆脱英国国教的骚扰,从此六根清静,要么收获一枚英国炮友,
再续前缘,过上调教美少女的生活,横竖都不亏。

  这个欲擒故纵的计划是吕一航想出来的,也得到了提塔的特别好评。事态进
展得非常顺利,唯一没料到的一点是:克洛艾居然会如此心急,冒着暴露的风险,
连假都没放完就找上门来。

  ——也许是和提塔交往久了,我也沾染上了魔女的狠毒脾性吧?为了做个让
提塔满意的男友,我也学会了怎么按她的思路思考。

  正当吕一航自鸣得意地思考时,克洛艾把肉棒润得够湿了,提起修女长袍的
下摆,坐到了他身上,细腻绵密的穴肉缓慢缠上那根肿胀巨物,厮磨出「滋滋」
的淫靡水声。

  这种正面相对的体位,既方便拥抱亲吻,又能使肉棒长驱直入,直抵最深处,
是提塔最喜欢的做爱姿势。

  现在,在提塔不知道的地方,吕一航对着她的仇敌使用了这种体位。

  吕一航既感到抱歉,又有一种偷吃蜂蜜般的兴奋。他左手揽住克洛艾的翘臀,
将她的身子稍稍扶正,右手探进修女服的领口,摸索两只丰硕乳球。

  同是欧洲少女,身材却不尽相同。克洛艾的乳房比提塔更大,触感也跟不似
提塔那么有韧性,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柔软,足以吸附住手掌的柔软。捏着一坨温
温热热的脂肪,吕一航感觉整只手都像黄油般化开了,心里浮起一丝偷情的罪恶
感。

  「主人。」克洛艾抬起头,湿润的眼神望向吕一航,「可以抱我吗?」

  吕一航没说话,却将另一只手绕至她的后背,摸到她的肩胛骨。

  在苏州的时候,克洛艾的身份还是「被俘虏的女骑士」,吕一航总是用软性
SM的玩法对待她,让她在叫苦不迭的同时一次又一次高潮。

  现在,他们却以慢节奏的方式交合,简直不像是主奴关系,而像是一对恋人,
情深意厚的恋人。

  克洛艾一边接受着吕一航的爱抚,一边小声说:「我知道的,您其实是个很
温柔的人。」

  吕一航学她压低声线:「我一点也不温柔,一见面就把你上了,哪里温柔了?


  「我应当感谢您,是您让我体验到了崇高的愉悦,这种愉悦时时刻刻都在我
心中高涨,即使离开你以后,我也一直体会得到这种感受。」

  吕一航白了她一眼,笑道:「就是挨肏成瘾了,是这个意思吗?」

  克洛艾嗔道:「主人,别取笑我了,你可能觉得我善于说谎,诡诈多变,但
这些话全都出自我的真心。」

  「我当然相信,你都喊我主人了,这算是背叛国教吧?」

  「严格来讲,我早就是国教的叛徒了。要说个确切的时间点,就是三年前的
事情。在得到『圣徒武装』以后,我就再也没法把国教的利益放在首位,反而经
常站在忒伊亚公司的立场考虑利害,很讽刺吧。」

  「哦,中国有句老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这个道理吧?」

  「还有句老话,叫『糖衣炮弹』。」克洛艾忽然蹙起秀眉,不悦地斥道,「
我是国教的叛徒,可那些高层就不是吗?他们兴高采烈地采购忒伊亚公司的炼金
武器,任由公司的势力渗透到国教军队之中,经年累月的渗透下来,国教还算什
么国教,只是一个点头哈腰的老仆罢了!」

  怀中的娇躯因愤怒而颤动不已,吕一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
了一点,想就此让她安定下来。

  克洛艾的怨气毫无消减,语气变得更加激动:「瞧瞧当今的局势吧,要是失
去了公司的军械,国教能组织出什么像样的军事力量?除了配备冷兵器的坎特伯
雷长剑队以外,还有什么可用之兵?曾由亨利八世领导、与罗马正教分庭抗礼的
国教,曾固守不列颠、抵抗第三帝国的国教,怎么今日沦落成了外人的附庸?」

  看着克洛艾挥斥方遒的姿态,吕一航差点笑出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和克洛艾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心里有数:吕之华面前那个有礼有节的
乖乖女,只是一种隐藏自我的演技罢了;这幅愤世嫉俗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克洛
艾。

  吕一航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剧烈起伏的情绪:「打住打住,别担忧国教和公
司的恩怨了,那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在以前的人生中,你要么为国教卖命,
要么为公司效力,你就不累吗?」

  克洛艾轻哼了一声,自暴自弃般嘟囔道:「我这条命都是别人给的,不管交
给谁,我都无所谓。」

  我的身边怎么总是缺爱的女孩子呢?提塔是这样,柳芭也是这样。

  吕一航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明明可以为自己而活。」

  克洛艾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我不明白,怎样才算为自己而活。」

  「怎么说呢,就是……走自己的路,干自己的事,做自己的选择。」

  克洛艾捧起吕一航的脸,与他正面相对,清如湖水的眼眸毫无迷惘:「那么,
主人,我能选择把剩下的人生托付给您吗?」

  「……太沉重了吧。」

  克洛艾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肩膀,笑道:「混蛋,您以为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
子的,别翻脸不认账啊。」

  自从破瓜以来,克洛艾食髓知味,头脑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桃色幻想。在无法
做爱的几日之中,她身上的性欲得不到排解的出口,逐渐发酵成了不可名状的怪
物,所以才会这么主动地缠上吕一航。

  当然,吕一航的性欲也不遑多让。他严守提塔的告诫,一发也不撸,于是阴
囊发肿得像一只网球,雄赳赳气昂昂地垂在鸡下,藏了多少阳精也不知道。

  吕一航用求饶似的语气提醒道:「今天务必叫得轻一点,我妹妹也在,万一
被她听见了,我俩都得玩完。」

  「遵命,主人。」克洛艾眼睛发亮,神气十足地扬起嘴角,吐了吐丁香小舌。

  看到这个张扬的笑容,吕一航心里「咯噔」一下,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听得进我的忠告吗?

  克洛艾畅快一笑,搂住吕一航的颈部,趴倒在床上,将他彻底压在身下。

  由于修女头巾过于闷热,克洛艾的额头上滚落淋漓的汗珠,淌到了吕一航的
脸上。她摘下头巾随手一丢,再捋了捋杂乱的金色长发,哼哼地喘着气。

  转变为女上位后,克洛艾双手扶住吕一航的小腹,让肉棒一点一点地翻开肥
厚阴唇,没入那条娇嫩的膣道之中。当坐到最底时,克洛艾一咬牙,唇角泄出「
唔」的一声轻吟,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为了忍住不叫喊出声,究竟花了多大力
气。

  因为心情过于紧张,克洛艾在上半身摇摇晃晃的同时,膣内的蜜肉也骤然缩
紧。

  吕一航仰躺在床上,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为她分担一些重量。

  「等……等一下,我要死了!我受不住了!」

  克洛艾颤颤巍巍地说,死死拧住吕一航的手掌,几乎要把他的皮肤掐出血痕。

  吕一航沉声道:「不要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你不是以前也被我插过吗?
回忆一下当时是怎么撑过去的吧。」

  「那就……轻一点,轻一点来吧。」

  克洛艾口中吐气如兰,轻缓地动起身子,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胸前双峰翻
出极有韵律的乳浪。

  本就硕大的肉棒在克洛艾的膣户中膨胀得更加剧烈,不时顶撞起了窄小湿滑
的肉壁,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童。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轻而易举地泄了身子,
浑身酥软地瘫倒在了吕一航的胸膛。

  「还好你没叫出声,这是奖励你的。」

  吕一航亲吻她战栗的红唇,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分开两条健美结实的大腿,
继续进行起了匀速的抽插,逐步送她登上另一个高潮。

           ***  ***  ***

  三年前,当忒伊亚公司制成首批圣徒武装后,「升华的魔女」莉迪亚·加拉拉
加在办公室中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茶会。

  受邀者共有三人,都是她亲手选拔的「崇圣修女」,都出身于伦敦市:圣保
罗大教堂的艾弗·奥唐纳,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克洛艾·A·韦斯特,圣殿教堂的塞蕾
娜·罗林森。

  据加拉拉加总裁所说,这是一场非正式的「女生派对」,因此三位正值青春
的崇圣修女都没穿修女服,而是换上了轻盈鲜艳的洋裙。

  「这就是『圣乔治银十字架』……的仿品。怎么用啊?」

  一袭热烈红裙的艾弗坐在小巧圆桌边,举起十字架端详,侧身翘着二郎腿,
双乳嵌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分开的裙摆间露着健美修长的大腿,不羁气质尽显无
疑。

  作为爱尔兰移民的后代,艾弗个头高大,性格豪爽,有一头漂亮的暗红卷发,
明媚的笑容蕴含着鼓动人心的魅力,从小就是伦敦一众修女当中的孩子王。

  「『只要往十字架中注入圣力,就能装备上圣徒武装』。你又不是不识字,
为什么不提前预习一遍使用手册呢?」

  将银色长发盘于脑后的塞蕾娜笔挺地正坐,端着红茶杯,不带感情地说。她
出身于声名显赫的贵族之家,茶会该有的礼节做得一丝不苟。

  塞蕾娜比同龄人更瘦更矮一点,吊眼梢的双眸流转着一股傲气,肌肤白皙得
宛如积雪,配上精致的碧蓝裙裳,简直像洋娃娃一般可爱,难怪会成为国教中的
灿烂明星。

  「好啦好啦,我向你保证,下次我会仔细看的。」艾弗一边抚慰生闷气的大
小姐,一边继续摆弄十字架,笑道,「简直像特摄片一样,这样一敲腰带,大喊
『变身』,就能变成假面骑士,好炫酷哦。」

  家境平庸的艾弗上的不是教会学校,而是一所以体育见长的普通高中。她和
热爱流行文化的同学们交集甚密,就连日本的特摄剧集都看过不少,论其阅片量
之广泛,着实不像个虔心修道的修女。要不是承蒙总裁女士破格拔擢,她恐怕一
辈子都不会有接近国教核心的机会。

  「Toku……Satsu是什么?」塞蕾娜听到陌生的单词,困惑得微微皱眉,低声
自语。

  如果把艾弗比作野地盛放的玫瑰,那么塞蕾娜就像温室里的百合花,从小受
到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就读于学费高昂的住宿学校,是个地地道道的优等生。连
好莱坞大片都未曾看过几部,更不可能涉猎遥远东方的所谓「特摄」了。

  妆容端庄的总裁微笑着说:「假面骑士……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不过我在
设计圣徒武装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战队系列』。如果给你们这个战队起个
名字,大概是『国教战队圣徒连者』吧。」

  「莉迪亚,比起假面骑士,你是战队派吗?」艾弗举手发问。

  在国教内部,艾弗恐怕是胆敢亲昵称呼总裁女士名字的唯一一人,即使大家
知道总裁女士不会因此动怒,也会因为恐惧而不敢直呼其名。只有艾弗不同,她
真心实意地把所有人都当成姐妹看待。

  「那当然。」总裁女士呵呵一笑,伸出一根纤长食指,指向三位少女,「拿
你们当例子,艾弗是『乔治红』,克洛艾是『贞德白』,塞蕾娜是『哥尼流蓝』。


  在这个茶会中,艾弗是唯一能理解总裁女士话中含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全是女孩子的战队,真是前所未见。但只有区区三个人,好寒酸啊,前年那部
战队有十二个人哦……」

  「我们正在研制新的圣徒武装,崇圣修女也会逐步增加,按照传统惯例,那
算是『追加战士』吧。」

  「哈哈哈哈哈,『追加战士』,我早该想到——那她们会是什么颜色呢?」

  克洛艾和塞蕾娜看着两个特摄宅交流,即使想插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冷
眼旁观,无语地从盘中取用甜点。

  等笑得疲倦了,艾弗擦擦眼角的泪水,抬头看向总裁女士:「莉迪亚,你是
罗马正教的头号通缉犯,却离奇消失了十多年,大家都很好奇你去哪了。」

  总裁女士漫不经心地微笑道:「谁知道呢,没准去人马座A*了吧。」

  艾弗一下就领会了她话里埋藏的梗,兴高采烈地说:「从你对日本现代文化
的了解来看,估计是躲在日本吧,那的确是适合藏身的地方,梵蒂冈怎么也不可
能管到那里……」

  「艾弗。你已经成年了,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总裁女士打断艾弗的话,同时眯起眼睛,微笑的弧度变得格外瘆人。

  室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一降。并非比喻,而是确确实实的变冷。

  当世最强的炼金术士动怒的同时,某个术式发动了。

  ——瞬间炼金Alquimia Instantánea!

  炼金术是将自然界的事物臻于完美的手艺。如果把炼金术的原理简化为物体
从「未完成」改变为「完成」的过程,那么在莉迪亚·加拉拉加周身的领域之中,
物体总会自然而然地趋向于「完成」。

  这种趋势是如此强力,以至于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物体就会立即实现这
一惊人的飞越。

  改变自然的性质,仅在一瞬之间。

  冷飕飕的空气仿佛化为一双大手,攥紧了艾弗的脖子,令她一口气也喘不过
来。

  艾弗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挤出嗓音:「是,我知道了。」

  总裁女士泰然自若地回应道:「心里有数就好,我不想警告第二次。」

  克洛艾一边打量艾弗通红的脸颊,一边思忖:「能让这匹脱缰的野马也服服
帖帖,也只有总裁女士做得到了。不过,总裁女士竟然为一句无心之语大发雷霆,
就说明艾弗的猜测是正确的吧……」

  根据罗马正教公开的情报,莉迪亚·加拉拉加的学生时代都在西班牙度过,而
在上世纪90年代的西班牙,互联网技术尚不发达,能看到特摄片、成为特摄迷的
概率能有多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21世纪初隐遁的那几年中接触的吧。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艾弗将茶杯贴到自己唇边,品了一口红茶,一股冰凉
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

  过了五秒钟,她才回过神来,舌根像触电一般麻痹住了,喉管中似有一道火
焰燎过。

  她惊叫出声:「好辣啊啊啊!」

  在「瞬间炼金」的作用下,杯中的温热红茶,全被替换为了冷到掉牙的伏特
加。

  「呼啊啊啊啊啊啊——莉迪亚,你修炼奥术,就是为了搞恶作剧吗?」

  痛不欲生的吼叫响彻房间。

  看到艾弗龇牙咧嘴的窘相,克洛艾忍不住「噗嗤」一笑。

  连不苟言笑的塞蕾娜也被逗乐了,「咣当」一声放下茶杯,用手掌掩住嘴,
指缝间泄露出幸灾乐祸的窃笑。

  「别笑了,克洛艾。」艾弗把未咽下的伏特加吐到了茶碟中,脖子涨得通红,
扯着嗓子嚷嚷:「等三年以后,你成年了,我请你喝酒,看看是你先醉还是我先
醉。」

  克洛艾一摊手,神采奕奕地笑道:「你来试试看呀。我还记得呢,你喝圣餐
里的那点红酒都会头昏脑涨,我怎么会被这种人灌醉?」

  艾弗反驳道:「那是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是吗?就算让你再练习三年,我也不觉得我会输。」

  塞蕾娜双臂交错抱于胸前,慢条斯理地说:「虽然到那时候,我也没到可以
喝酒的年纪,但要是艾弗请客的话,也带我一个吧。」

  艾弗扑到塞蕾娜身前,双臂钳在她的脖颈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塞
蕾娜娜娜娜——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塞蕾娜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往艾弗的反方向扭过头去:「别误会了,我才
不是为了你去的,要不是看在克洛艾的面子上,你怎么求我也没用。」

  「真是的,诚实点嘛~~」

  「别拿你的脸摩擦我的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哇啊,不要压我!」

  ……

  如此欢乐的氛围,简直像是一个和睦的四口家庭,一位母亲带着三个女儿。

  克洛艾每每想到与她们相处的时间,都会露出笑容。

  直到得到「圣徒武装」,成为「崇圣修女」后,克洛艾才体验到了这种快乐。

  圣徒武装皆以历史上建立军功的十字教圣人为原型。最初制造出的三套圣徒
武装,正由这三位少女持有。

  以为民屠龙的英雄圣乔治为原型的一号机,所有者是艾弗。

  以所向披靡的圣女贞德为原型的二号机,所有者是克洛艾。

  以舍身殉道的百夫长哥尼流为原型的三号机,所有者是塞蕾娜。

  克洛艾度过了孤独的童年,也在孤独中磨炼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地寻找升迁
的契机,直到立于万人之上时,才收获了真正交心的好友,以及真正重视自己的
人。

  克洛艾想到其他崇圣修女和总裁女士的面容时,两眼不禁发酸:

  对了,我想起来了。

  之所以我想出风头,之所以我想攀上更高位。

  我享受的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只希望有人在意我。

           ***  ***  ***

  「吃吧。」吕一航把一只瓷碗放在床头柜上,碗中盛着半碗米饭和一些剩菜。
今晚轮到他洗碗,他在洗碗时偷偷装了一些红烧肉和炒苋菜,以便给克洛艾果腹。

  在偷运食物时,吕一航忍不住心想:那些在家里偷偷饲养流浪猫的小学生,
大概也是类似的心境吧。

  「谢谢。」克洛艾接过碗筷,坐在床沿安静地进餐。在纵情交合的过程中,
她把修女服脱了个精光,随意地抛掷在床边的地板上,现在身上已无一片布料,
除了两条过膝的白丝吊带袜以外。

  天已经全黑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微弱的光线洒在克洛艾肤上,汗
迹晶莹得发亮,闪着梦幻般的色泽。

  在暗淡的灯光里,克洛艾想起了那座魔窟般的孤儿院,有时在临睡前,她可
以在床边啃咬慈善机构分发的酸面包,那是童年时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现在的我,有没有比那时更幸福一点点呢?

  同时,百无聊赖的吕一航坐在床头柜上,摆弄起了那具「圣乔治银十字架」。

  尽管在面对十字架时,吕一航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但或许是和克洛艾
你侬我侬得够久,他已培养出了对圣物的抗性,不会像一周前那样像死虾一样瘫
软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具美丽的艺术品,虽说是现代的赝品,仍散发出一股超
凡脱俗的圣洁气息。「圣乔治屠龙」的浮雕如活物一般逼真,倘若凑近一点,似
乎还能听到红龙不甘的嘶吼,让人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迷。

  「总裁女士将炼金术与现代科技结合,发明出一种名为『隐德莱希Entelech
eia"的超凡金属,传导魔力的效果胜过秘银数倍。这座十字架由』隐德莱希『铸
成,外表镀上一层纯银,再用龙血浸泡六周,堪称圣乔治遗物的完美仿制品。」

  吕一航抬起头,只见克洛艾已经用完了晚餐,把空瓷碗放在大腿之间,目不
转睛凝望着他,为他做起了解说。

  吕一航看向盯着克洛艾的眉心,笑道:「看起来,『圣徒武装』也是那种材
料做的吧。」

  克洛艾两只平静的碧蓝眼眸中,藏着一种隐秘的骄傲:「没错,你的感觉很
敏锐。」

  吕一航把玩着十字架,叹道:「多么精巧的工艺。也只有像你一样深受器重
的人,才能得到这么珍贵的武器——你真幸运。」

  「幸运吗?这既是幸运,也是悲哀。假如某天早上醒来,我失去了异能,变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那些大人物一定会收回我的圣徒武装,毫不犹豫地
将我抛弃。由于保密协议的缘故,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们也不得不离我而去。
」克洛艾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拥抱住了吕一航,「但你不一样,你
享受的是我的容貌和肉体,而不是我的能力和身份,是不是?」

  绵软的乳肉贴上肋部,好闻的发香扑鼻而来,吕一航感觉下体又变得硬邦邦
了:「你说得对。」

  克洛艾笑骂道:「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色鬼,在女人裙底呆一辈子吧。」

  「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比起国教那些争权夺利的老狐狸,还是你这个单纯的俗人更
让我感到安心。」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克洛艾迷离缱绻地眯起眼睛,梦呓般说道:「反正,你不会丢下我的吧?我
只要这样就好,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下周我们还能继续『嬉戏』,你要把那两个
小情人叫上,我也没意见。」

  吕一航打断道:「喂,你可是英国国教的间谍啊,你没有任务在身吗?这么
闲吗?」

  「任务?英国国教太过自大,对欧洲之外的世界都不怎么关注,更别说遥远
的中国了。只有少数高层挂念这里的情况,其中最有权势的那位主教常打电话问
我近况,但他前两天因娈童丑闻失势了,搞不好要进监狱,也就是说,我可以不
受约束地度过大学四年了。」

  「那可太好了,国教不会把眼睛盯在我身上。」吕一航感到松了口气。但是,
他突然想起克洛艾还有其他身份,心中又生起了新的疑虑:「不过,你不只要对
国教负责,还得为忒伊亚公司帮忙干活吧?要不然的话,你怎么对得起你身上这
套『圣徒武装』呢?」

  「至于忒伊亚公司那边,总裁女士……也就是『升华的魔女』,她对我的要
求是:什么都不做。」

  吕一航吃了一惊:「什么都不做?真奇怪,她没拜托你收集情报吗?」

  「她只叫我顺其自然地做点记录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了。这不难理解,
『升华的魔女』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认为掌控不了瀛洲大学的事态,绝对不会
直接介入,以免激怒这边的大佬。」

  「可你明明违反了这个命令。」

  克洛艾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前对您大打出手,属于是自
作主张的行为。要是被她知道了,我非得写篇检讨书不可。」

  能从倔强的克洛艾脸上见到这样羞涩的表情,真新鲜啊。

  吕一航说:「那么,克洛艾,你身上没有任务了?」

  「是的,不用执行任务,不用提交报告,我自由了。」克洛艾嫣然一笑,「
能自由地做您的肉便器了。」

  但在开心之余,克洛艾也有一点困惑:「总裁女士知道我的性格,也清楚我
可能会牵扯出乱子。她之所以同意让我来瀛洲大学留学,就是拿我试探瀛洲大学
的底细。」

  ——这么说来,她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那些固守英国本土的保守人士岂能想象得到,一名普通的瀛大新生,其实是
国教寻找多年也难觅踪迹的魔神契约者!

  瀛洲大学确实是卧虎藏龙之地,隐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远超国教那帮迂腐之
辈的想象,甚至也超过「升华的魔女」的预料。如果她得知这里的情况,到底会
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些正儿八经的想法只在克洛艾心中闪过了一瞬间,便化为了泡影。在她发
呆之际,吕一航再度把她摁倒在床上,利落无比地插入蜜穴,她娇吟一声,熔化
在了有力的臂弯中。

           ***  ***  ***

  国庆过后,校园生活又回到了正常轨道,新生杯也正在继续进行。下一轮是
六十四进三十二的淘汰赛,抽签结果刚刚出炉。

  就像新生杯现场禁止拍照一样,为了保护异能者的隐私,瀛洲大学不会在网
上公开每一轮次的对手信息,只会在线下的主赛场放榜公布。为了摸清下一轮的
对手姓甚名谁,来自什么流派,非得亲自跑一趟南区体育馆不可。

  大中午的体育馆外,张贴对阵图的告示栏前人挤着人,并非全是参赛选手,
更多的是凑热闹的群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地广人稀的瀛洲大学才会变得人潮
密集。

  两位六十四强选手——吕一航和提塔,并肩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边等待
人群散去,一边聊起了天。

  提塔问:「克洛艾后来找过你吗?」

  吕一航说:「还真找过。」

  「你们……做了个爽?」

  「这个话题以后再聊吧,万一被人听到可不好。」

  「你打算和她保持怎样的关系呢?」

  「我也说不好,保持现状就行了吧,你怎么看?」

  ……

  虽说刚开学时,吕一航和提塔约好在外要装作互不相识,但最近他们在校园
中出双入对的次数越来越多。随着各国学生逐渐熟络起来,路上经常能看到不同
国籍、不同肤色的伙伴走在一起,所以说,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即使和提塔并
肩而行,也不至于引起他人过多的注意。

  既然当时的约定已经形同作废——

  「应该找个机会,跟妹妹引荐一下提塔了吧?」吕一航心想。

  吕一航看向前方的柏油路,在盛大的阳光之下,有一个从远处而来的身影分
外醒目。快步行路的姿势仿佛一只跃动的羚羊,既灵动又好看,立刻吸引住了吕
一航的视线。

  那是个辣妹模样的女孩,乌黑秀发梳成干净爽利的马尾辫,白T恤的下沿塞在
靛蓝的牛仔裤里,圆领口露出精致秀气的锁骨。由于上衣比较宽松的缘故,一小
截布料在小腹前积成层层褶皱。T恤 牛仔裤或许是寻常可见的俗气搭配,但在这
女孩的身上,却显得那么清新活泼,让人有种口中含入薄荷硬糖的爽快感。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把防晒衣系在腰上,拿手掌当扇子在脸边扇风,
每一次甩动腕部,带汗的白皙小臂就洒出一片光泽,如霜如雪,莹莹发亮。

  看着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吕一航不禁想到了中学时代的初恋:我熟悉
的那个女孩,她就喜欢这么随便的穿法,不过她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等生,享
有最高等级的豁免权,再多管闲事的老师也不会找她的茬。

  夏天已渐行渐远,等到天气转凉以后,就没什么机会看到这种「白花花胳膊
」的福利了,吕一航忍不住多瞅了两眼,才继续和提塔聊天。

  那位女生应该也是来看榜的新生杯选手,小心翼翼地张望几圈,没找到能挤
进人群的空隙,便失望地离开了告示栏。

  当她走到吕一航边上时,不经意地瞥了吕一航一眼,便停下了脚步,僵直在
了原地。

  与此同时,吕一航也看清了她的正脸,顿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打破沉寂的,是从那位女生口中溢出的一声呼唤:「吕一航——」

  听到这三个汉字,提塔收敛笑意,像大法官般审视起了女生的面容,没过多
久,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吕一航的表情。

  从恋人局促不安的呼吸中,提塔瞬间理解了一切。

  「夏犹清……」吕一航像对上天发问一般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尘封多时的往事纷至沓来。

  表白失败的记忆犹如梦魇,再次纠缠到了吕一航的心头,他被一种无力感包
裹起来,如落入百丈冰水中一般喘不上气。

  ——我的,初恋……

  共度六年中学生涯的暗恋对象,在暌违三个月之后,再次相遇。

              第十七章:青头巾

  一望无际,尽是血红的彼岸花。

  在为赤红所染的天地中,有一个漆黑的墨点。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僧人踩在花间,身披一袭朴素的黑僧袍,怀中揣着一柄
粗布包裹的武士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虽说速度不快,步伐却异常沉稳。一块
青色的头巾缠在他的颈后,如一面旗帜猎猎飞飘。

  不知走了多久,他抵达了彼岸花原野的尽头,那里流淌着一条河,河水澄澈
得发黑。

  「这里就是三途川吗?死人都要渡过这条河流。」

  高个子僧人在河岸盘腿坐下,把头往河面一探,他看到了一颗锃亮的光头,
一双怔怔的眼睛,以及一张憔悴的脸。这张脸使他自己也感到陌生,明明就在几
天之前,他脸上的皱纹还没这么深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到一条小舟从对岸缓缓漂来,最终停在了他面前。撑
舟的是一名俊美的青年。他双手持桨,身披浅葱色的羽织,腰间别着一柄雕饰别
致的佩刀,裤子齐齐贴着他的双腿,怎么看都清清爽爽。

  青年的双眸映着淡淡的哀愁,面容柔美得不可思议,简直分辨不清男女,但
他的肤色却是一片病态的苍白,一点血色也看不出。总而言之,他的美貌太过虚
幻缥缈,仿佛一座琉璃宝塔,随时可能碎解成粉末。

  僧人认出了青年的相貌,不禁有些恍惚,喃喃道:「南无三,居然是你来接
我。」

  青年没有回答,俊秀的脸上波澜不惊。

  僧人说:「我游方时听说过你的死讯,但我一直不愿相信,这年头死掉的人
太多,搞错一两个是很正常的事。」

  青年默然。

  「我一直以为能再见你一面,可是……唉,你比我年轻那么多,为何走得比
我还早?」

  青年默然。

  「你不记得我了吗?」

  青年默然。

  「我可是记得你的,记得真真切切。」

  青年依旧沉默不语,有如一块顽石。

  僧人继续说:「十三年前,也就是元治元年(注:即1864年)的四月,为了
找寻残杀京都市民的妖怪,我潜伏在三条大桥下过夜。

  「恰好有新选组的队士巡逻到那里。你见我身上佩刀,以为我是抢劫财货的
匪徒,便拔刀朝我砍来。

  「我身为斩鬼为业的『青头巾』,挥刀只为猎杀妖魔,极少和人类剑士比拼
高下。但让我刻骨铭心的完败,唯有那么一回。」

  一旦回忆起那三道精确无比的斩击,僧人就感到血液发烫。

  如秋风一般迅疾,如月光一般洗练,无从抵御的连环三剑。

  ——多么美丽的剑技。

  「我落败后,被押送到了新选组的驻地。近藤局长接见了我,问我来京都的
原委,然后把我放出了牢狱,以礼相待。

  「在此之后的半个月里,你和我共同调查,并肩作战,除掉了连环杀人案件
的罪魁祸首——名为『片轮车』的妖怪。

  「你是维护京都治安的义士,同袍都信赖你,民众都爱戴你,孩童都热衷于
模仿你的姿态,以『新选组一番队队长』自称,在街头挥舞木剑打闹。」

  说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僧人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脸色陡然一
变,挺直腰杆,横眉怒目,如同狮子吼一般,对着舟上青年高声厉喝:

  「你难道全忘了吗,冲田总司!」

  那个名叫「冲田总司」的亡灵一言不发,却微微一笑,绚丽如春日绽放的樱
花。

  僧人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但他即使见到了那副熟悉的笑容,也并没有觉
得欣喜,反而感到一阵酸楚。

  ——戊辰战争时,我加入了守卫会津的队伍,以为能与你一同抗击官军,但
怎么也找不见你的踪影,直到遇上前新选组的斋藤一,才得知你已病重……

  这一次别离,别得太久,也离得太远了。

  「你是一心报国的剑豪,却未能铲除国贼,就被肺痨夺去性命。我斩杀了一
辈子妖魔,却无力保护百姓,死在了野心家掀起的战乱中。你我都是苦命人呐。


  僧人盯着三途川的流水,自言自语般说道,「经过这些年的修行,我已把我
的佛剑磨练到了极致,大概能胜过你当年的水准吧,不知你的『天然理心流』,
又长进了几分?」

  话音刚落,僧人猛然抬头,两道如电目光斜斜刺向冲田总司,似要把他脸上
嫩肉剜下一块。

  「到了那个世界,我们有的是切磋的机会。」

  冲田总司第一次开口说话,音量不高,却如白瓷般清脆通透。

  ——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没有连天蔽日的战火,没有横行
无忌的妖邪,没有受饥挨饿的灾民,那一定是个无比和平、无比明亮的世界。

  僧人这么想着,站起身来。

  冲田总司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欲将他拉上小舟。

  但僧人扭头就走,背对着三途川,踏上了彼岸花盛开的原野,好似一滴墨水
没入无边无际的血海。

  「为什么不过来?你还有什么留恋吗?」

  背后的冲田总司问道。

  僧人扬了扬怀中的打刀,说道:

  「人间的妖魔尚未除尽,我岂能渡河!」

           ***  ***  ***

  「师父,师父……」

  耳边隐约传来有许稚嫩的声音。

  秀松禅师睁开眼睛,正好撞见一张黝黑的圆脸,看起来像农夫般淳朴,眼珠
中却透着一股伶俐的秀气。原来是他新收的徒弟阿善在叫唤。

  阿善见师父醒过来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如释重负地说:「还好,还好,我
以为……您也要离我而去了。」

  秀松嗓音沙哑地说:「你师父没这么容易死——只是太困了,做了个怪梦。


  「您梦到什么了?」

  「一个想见的人。」

  说罢,秀松又背靠着山岩,半眯起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九州的春日比故乡的下野国来得更早,细雨过后,泥土变得松松软软,草叶
油润润得光亮,空气中弥散着奇妙的芳香。置身于山林之间,人的心神也会不自
觉地放松下来,融化到自然的欢畅之中。

  但墨黑僧袍上散发的浓重血腥,还是将这位高僧拉回了现实。

  ——战争还未结束。

  今年二月,明治维新的功勋元老西乡隆盛率领萨摩军队起义,从九州南部的
鹿儿岛出兵,向北进发,与新政府的官军浴血搏杀。

  听萨摩人说,他们的目标是往东北进军,登陆本州岛,一直打到东京去。秀
松禅师在开战时渡海来到九州,暗地里协助他们对抗官军,算下来,已将近有两
个月了。

  活跃于江户时代的武士们,来到「文明开化」的明治时代后,就像初学走路
的幼童一样笨拙,秀松也不例外。在这些日子的作战中,他受了许多伤,比过去
五十三年人生加起来还要多。从头顶到脚底,从四肢到躯干,看得见的部位,看
不见的部位,简直没一处能完好无损。只要一静坐,便有一种异样的痛痒从浑身
各处袭来,好像有一群蚂蚁正在吞食肌肤。

  最要命的当属右肩上的那处伤口,那是官军的铁炮留下的。子弹深深嵌入了
肌肉当中,连带损伤到了肩骨。这让秀松愁苦难言:对于剑士来说,有什么伤能
比手臂上的伤更严重?

  作为一位颇有声望的「青头巾」,秀松已将佛家剑法「明王五势」修到登峰
造极,凭借杀生石所铸的妖刀,斩杀了无数凶悍的妖魔。但自从肩膀受伤后,秀
松每一次挥出刀,都会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就像有一根利刺钉在肩骨之间,令
他有苦说不出。

  「我年轻时中过江户捕快的分铜锁,也尝过甲贺忍者的手里剑,我以为我的
筋骨够硬了,现下才领教到西洋铁炮的威力——天下竟有如此狠辣的暗器!」

  肩上中弹那日的黄昏,秀松寻到了熊本城外的一间无名小院,那里留守着一
位专治平民的医僧。秀松和那位医僧是多年的旧相识,曾经一起游方半年之久。

  都怪战争惹的祸,庭院中的木板上躺满了断手断脚的伤者,哼哼唧唧地对着
夜空哀鸣,附近村庄信佛的老人过来照料他们,再加上来寻亲的家属,来避难的
乡民,来要饭的混混,这间小院变得像集市一样热闹。

  坐镇这座小院的医僧出身于德岛藩药王寺,自幼跟从寺里的老僧修行医方明,
比及医术小成后,常常打着「药师菩萨灭除病苦」的旗号下山义诊。当地乡野民
风彪悍,频有斗殴事件发生,仇家一旦起冲突,便会抄起农具干架,动辄打到皮
开肉绽、头破血流,官府屡禁不止。他医者仁心,为穷困的伤患看诊施药,不收
取钱财,只求一顿斋饭。三十年的经验积攒下来,治疗外伤的本领磨炼到了极致。

  在烛光明亮的诊室中,医僧为秀松禅师取出弹片,包好伤口,苦瓜似的长脸
一沉,冷冰冰地警告道:「如果你还想使剑的话,至少一个月内,不要动用你的
胳臂了。我是为你的后半辈子考虑……不过,你不一定会听吧?」

  秀松像孩童般哈哈大笑:「当然。」

  医僧叹了口气。

  战乱中需要医治的平民太多,他已有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瞳孔中血丝密布,
两只墨黑的眼袋耷拉下来,下巴上爬满了凌乱的胡渣。

  而秀松虽然受了伤,却比他精神多了。就算肩部传来阵阵剧痛,也始终挂着
一副淡淡的微笑,由于上半身没披衣服,胸背上壮硕的肌肉明晰可见——光看两
人的外表,竟分不出谁更需要就医一点。

  「大师,您要的清水,我放这边了。」

  一名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光头少年走入室内,双臂怀抱着一只硕大的木桶,
「哐当」一声,将它放在医僧的座椅边上。

  医僧道了声谢,俯身舀了一瓢水,浇到巾条上擦洗双手。

  秀松暗中吃了一惊。这桶水的分量可不轻,估算一下这只木桶的直径,足够
把少年丢进去泡澡了,但少年却面不改色,从邻村的水井过来,稳稳抱了一路,
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

  秀松笑着夸奖道:「小和尚,好力气啊。」

  少年朝他腼腆一笑,低头行礼,快步走出了房门。

  等少年走得远了,秀松敲敲桌板,对医僧说:「你几时收了这么个好徒弟?


  「他不是我徒弟。」

  医僧沉沉地望着秀松,将嗓音压低,讲起了少年的身世:

  少年名叫善太郎,是萨摩藩一家农户的孩子,今年刚满十四岁,大家都爱叫
他「阿善」。前些天,他和父亲把萝卜运送到熊本城贩卖,恰好遇上了攻城的萨
摩军。他的父亲来不及躲藏,死在了双方交火的枪林弹雨之中。

  在那之后,无家可归的善太郎就来这里帮忙打杂了。医僧给他剃了个光头,
假扮成和尚的样子,避免被军队掳走充当兵员。

  秀松问:「那孩子认不认识熊本城周遭的路?」

  医僧说:「他以前经常挑菜到熊本卖,自然熟悉这里的山路……你想干嘛?


  秀松咧嘴大笑:「我正好缺个向导。」

  天亮后,阿善跟着秀松离了小院。

  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阿善不光为秀松引路,还受了沙弥戒,成了一名佛
门弟子。

  尽管秀松已逾知天命的年纪,但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收徒。

  头佩青巾的佛僧以斩鬼为生计,但哪有地方会三天两头闹鬼,因此,「青头
巾」多是居无定所的行脚僧,在云游生涯中斩妖除魔。

  秀松在日本各地漂泊了数十年,从未动过收徒的念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
会突发奇想,收下第一个弟子。是担忧肩伤恶化,是害怕绝学失传,还是……预
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呢?

  「我们该动身了,那些尸体藏得太草率,追兵恐怕快来了。」秀松催促道。

  他扶着山岩站起来,还未站直,就腿脚一软,倒在了泥地上。

  「师父!」

  「我没事。」

  秀松感到小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不禁龇牙咧嘴。

  他在心中责备自己的马虎:「秀松啊秀松,你歇得太久,都歇到脑子发昏了,
难道忘记自己为何走不动路了吗?」

  他看向自己的左小腿,那里缠着一根洁净的白布条,已被鲜血浸得半边漆黑。

  在布条之下,是一道贯穿小腿肚子的刺伤。

  这是他最新的一处伤,也是最深的一处。

  师徒二人先前探听到消息,官军的大炮将会从熊本城北方的山间道路运来。
今天天未亮时,他们就隐匿在路边守候,但直到正午,都没有运送大炮的车辆出
现,只有一支官军小队路过此处。秀松先下手为强,拔出杀生石,从潮湿的枯枝
败叶中飞身而出。

  秀松牢记之前中弹的教训,刀刃如电光闪现,每一次斩击都穿透了敌人的要
害,完全不给他们掏出铁炮的机会。转瞬之间,五个兵士都被击倒在地上,如迎
风靡倒的草芥。

  当他和阿善打算撤离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为首的队长模样的兵士挣扎着爬了起来,拔出腰际的佩刀,摇摇晃晃地朝着
二人冲来。尽管他步伐有点发软,拔刀的姿势却迅疾无比,与「神道无念流」的
立居合相近,竟也是个道场出身的练家子。

  为了保护爱徒,秀松把阿善遮掩到身后,一脚踢碎了那兵士的下巴,彻底断
了他的气,但也被刺中了小腿,一时间血流如注。

  「我听说官军从各地征召善于使剑的警察,看来不是谣言,今天就撞上一个。
」秀松在心中苦叹。但要不是护徒心切,外加身体太过劳累,他断无可能被这种
级别的偷袭得逞。

  阿善将那些兵士的尸首藏到路边的树林里,为秀松禅师包好伤口,搀扶他走
出三四里路,爬上一座草木丛生的矮丘,把他安置在一块巨岩旁边,才暂且停下
来歇脚。

  「那家伙明明被我割开了喉咙,却没有即刻丧命,总不是因为我的刀刃太钝
吧?」

  秀松摩挲着手中的一只御守。这是阿善从官军小队长身上搜来的,现已碎裂
成了两半,但上面仍留有些微祝福的气息。细观残余的痕迹,施术者无疑是一位
法力高强的阴阳师。

  正是这个御守,为兵士抵挡了一次致命的斩击。

  碎裂的两半御守拼合起来,便是一个金色丝线勾勒的八咫乌徽记。三足神鸟
骄矜地张开羽翼,似在顾盼神飞。

  ——那是「御伽众」的标识。

  秀松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最坏的预感成真了:

  在官军的背后,真有神道教的协助。

  「御伽众」,原本指的是某些不依靠神社的民间阴阳师,以驱魔做法维持生
计。运气好点的能当将军大名的门客,靠广博的见闻成为幕僚,运气差点的就得
在街头说书卖艺,像流浪狗一般摇尾乞食。

  但自从日本这个蕞尔小国迎来开化,神道教被尊奉为国教,天皇成为神圣不
可侵的现人神,那些风餐露宿的民间阴阳师也就鸡犬升天了。在新政府的推动下,
御伽众建立起严密的组织,施行严格的纪律,名义上效忠于天皇,实际上听命于
内阁,俨然成了新政府麾下的特务机构。

  甚至有很多出身高贵的神官,甘愿放弃大神社的高位,加入到御伽众的行列
当中。无非是因御伽众的身份在政治上有利可图,能凭借军功直上青云,其投机
钻营之心不言而喻。

  就秀松这些天所见,支援萨军的青头巾约有二十人,但为官军卖命的阴阳师
又有多少数目?以御伽众的庞大规模来看,就算只出动其中五十人,也是一支足
以左右战争局势的力量。

  「师父,别想心事了。那座山后面有一座破庙,官军应该找不到。我们到那
里落脚,我找些草药为您止血,您看如何?」坐在身边的阿善关切地问道。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这么乖巧的徒弟,不管拜哪行师傅,学哪门手艺,
都能学有所成吧。

  但秀松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像他这样的壮汉,要是让阿善来搀扶,只会拖
慢行路的速度,要是半路上遇到官军,那就万事皆休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是,是时候告别了。

  秀松抚摸着爱徒的脸颊:「阿善,你听好。你已经长大了,有些道理应当和
你说清。你知道新政府为何禁止武士带刀,为何废藩置县,为何重用御伽众?」

  「……为了天下太平,是吗?」

  阿善说这句话时犹疑了一阵,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答案。毕竟他的父亲就葬
身在官军的流弹中,自从大政奉还以来,天下大小动乱不计其数,何曾有一刻太
平?

  「不。新政府削弱武士的实权,统合藩国的军队,扶持神道教的势力,目的
不是维持国家的安定,而是酝酿新的战争。等国内的仗打完之后,掌权的公卿将
相也不可能放弃野心,必然会将战火烧到大陆去,使朝鲜、清国也堕入修罗场。


  讲到这里,秀松沉痛地闭起眼睛,眼前仿佛看到了大海对岸的尸山血海——
因战乱而丢掉性命的难民,在会津,在长州,在萨摩,他见过太多太多。

  像是为了掸去心中的烦闷,秀松激愤地挥动手臂:「那些高官被五蕴魔所驱
策,我们青头巾才不得不斩妖除魔——因为执掌新政府的,乃是真正的邪魔啊!


  「可我听说西乡卿是主张征韩的,要是萨军得胜,一举攻克东京,西乡卿总
揽军政大权,那么朝鲜的百姓不也要遭殃吗?」

  「阿善,你能顾念到他国的百姓,是大慈悲,师父很欣慰。」秀松凝望着远
方,面容沉郁,看不出丝毫欣慰,「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西乡那厮派兵到朝鲜,
侵占那里的土地,奴役当地的生民……我就刺杀他。」

  说这句话时,秀松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且不说刺杀政府高官难如登
天,即使西乡隆盛攫取了政权,现今日本国力也不够支持征伐朝鲜。若要做足战
备,起码还需十年时间。

  ——而我,还能再活几天?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新政府和萨摩藩都不怀好心,都妄图发动更大
的战争,您为什么偏偏帮萨摩藩?」

  「阿善,如果你眼前有个恶人即将行凶,你期望他是个弱不禁风的恶人,还
是个力能搏虎的恶人?」

  「当然是越蠢越弱的恶人越好。要是连恶人都智勇兼备,好人怎么对付得了?


  「这话说得不错,但新政府建起了权力归于内阁的体制,有大久保、伊藤、
山县等雄才出任智囊,还率领一支配备西洋武器的新式军队。由此看来,新政府
岂不是一匹头脑精明、爪牙锐利的凶兽吗?」

  阿善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巴。

  秀松鼻中冲出一口粗气,声音好比金铁一般铿锵:「正因其强大,新政府才
会成为世间至恶。我们要征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祸害苍生的『佛敌』,是高
居玉座之上的天皇啊!」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之语,阿善心有戚戚地低下脑袋。但师父的语气那么大义
凛然,他的胸中涌上了一股热流,莫名地生出一种力气来了。

  阿善又追问道:「那照您的意思,萨摩藩难道算是蠢弱的一方吗?」

  「那是自然。西乡不善收拢人心,萨军作战水平差劲。无论在『势力』还是
『武力』上,都没法和新政府相比。」

  「可是,虽然萨军的火铳少了点,但萨摩武士勇猛善战,剑术高超,令官军
也闻风丧胆。如今战事陷入胶着,不就说明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多吗?」

  「事实当真如此吗?萨军包围熊本城,却久攻不下,白白浪费了多少时间。
古书上说『用兵之法,十则围之』,而今萨军的兵力不比官军更多,岂能靠围攻
取胜?官军还能靠海路得到补给,援军源源不断地来到九州,其中不乏剑术超群
之人。假以时日,此消彼长,官军必然会取得胜利。」

  秀松拾起一根树枝,在泥泞的地面上描绘战局,「如果萨军佯攻熊本,实则
直取长崎,合纵当地对新政府不满的罗马正教信徒,再进攻福冈,切断海上的运
输线路,或许还有点胜机,但……已经太迟了。」

  阿善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战场上的所见所闻,萨军变得越来越疲惫,官军却始
终保持着昂扬的战意,原因当然是后勤水平的差距,和师父的判断正好吻合。

  阿善被师父说服了,无力地垂下头:「您既然料到萨摩必败,为什么还要和
官军作对?」

  秀松仰首望天,喟然叹道:「我们青头巾以妖魔为仇敌,从不因敌人强大就
放下刀剑。我年少时就已立志:哪天碰上了我敌不过的妖魔,我宁可拿我的性命,
换它的一道伤痕。如今真有一只魔王在我面前,我岂有退却的道理?佛陀杀一个
强盗,以拯救五百无辜者;如果能给新政府一记重创,又将救下几万人?」

  阿善被师父的气概所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之所以那么多「青头巾」不约而同来到九州援助萨军,难道不是因为怀着这
一相同的信念吗?

  他们手持除魔用的妖刀,打一场必败的战争!

  当阿善心脏怦怦直跳之际,一丈开外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好似有一
条蛇在爬行。

  阿善并未多加心眼,更未感到害怕,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屁股。到了春天的
这个时候,蛇也该从蛰伏中醒来了,农户出身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料,秀松却面色骤变,对着响动的源头劈去一掌,凌厉的劲风席卷而去,
有如一片利刃割开空气,激发出刺耳的鸣噪。掌风过处,泥泞的地面划出一道分
明的沟壑。

  ——这就是「无相剑」!

  据师父说,要想把佛剑修炼到大成,要紧的是越练越「空」,等练到「无相
剑」的境界之后,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手中无剑亦能除魔。

  师父使出「无相剑」隔空毙敌的场景,阿善近来见识过很多回,已经见怪不
怪了。但……师父严守杀生戒,连蚊虫也不肯杀一只,为何会对一条蛇下狠手?

  秀松指了指远处,对阿善说:「去,把那东西拿过来。」

  阿善「哎」了一声,快步跑到那边,扒拉开草丛,可哪有什么蛇的踪影,只
有一张薄薄的白纸片,被那记无剑之剑精准地切成两半。

  更诡异的是,被一分为二的纸片在地上扭来扭去,止不住地颤动着,宛如一
条被切开的蚯蚓,两截身体都为求生的渴望挣扎不停。

  「这,这……」

  阿善吓得直冒冷汗,眼睛一闭,慌慌张张地抓起纸片,交到秀松手中。

  秀松只看了一眼,就将纸片捏成碎渣,沉声道:「是『式神』,我们被御伽
众发现了。」

  阿善听说过这样的传闻:阴阳师能够赋予纸片生命,使唤它们做仆役,这便
是所谓的「式神」之术。可是在战场之上,御伽众居然会拿式神作为眼线,若非
有位经验老道的青头巾在,定然识破不了这种阴招。

  阿善跪立在秀松身前,唤道:「师父,您还走不了路,我背您走吧。」

  秀松凝望着阿善天真的脸庞,从僧袍里侧摸索出一本纸册,递交给他:「这
个给你。」

  阿善接过这本册子,封面的硬质木壳被紫红的锦缎包着,看不出标题。他翻
开内页,每一页都绘着五大明王的画像。诸明王威武庄严地举着兵器,做出各不
相同的奇异姿态,与庙里所见的佛像大相径庭,倒像在大殿之前演示武技。页边
写着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极难辨认。

  「我自幼修习佛门绝技『明王五势』,至今已有四十多年。这套剑法是侍奉
室町幕府的佛僧创作的,只惜后继者寥寥,师家所授的剑谱是两百年前东皋心越
抄录的版本,到我手上仅剩零散的残卷了。我耗费一辈子心血,对其做了增补和
修订,重绘在这册子上——我的画技不及东皋禅师十一,但论对武学的见解,应
是我更胜一筹。我无意复原古代秘谱的原貌,而是推演出了一套更强的『明王五
势』。」

  接着,秀松将怀里裹着麻布的打刀递给爱徒:「这是我的杀生石,名叫『虚
彻』,也托付给你了。这是无数邪魔外道觊觎的宝物,千万不要落到外人手里。


  阿善将刀背到身后,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向他的脊柱,他「哎哟」地惨叫出声,
吃力地弯下腰来。

  秀松笑道:「很重吧?」

  阿善背着杀生石,努力地挺直腰杆,强笑道:「不,不重……我在老家的山
上背过更重的柴。」

  「你练得越用功,它就会变得越轻。你翻过这座山,沿着小路走,找到熊本
城外的瑞泉寺去,把这本册子和这把刀交给那里的法照住持,他会知道发生了什
么。你跟着他学习拳脚功夫,哪天你能接下他十招,你就看得懂这本册子,也拔
得动杀生石了。」

  听到这番话,阿善一愣:「那您呢,您不走吗?」

  「我留在这里阻截御伽众。他们没法隔着老远操纵式神,应该已经到这附近
了。情势紧急,你得快点逃,别顾虑我了。」

  清澈的泪水流出阿善的眼眶。

  「师父……可是,您因我负伤,现在又为我……」

  「别哭了,萨摩男儿绝不轻易落泪。」

  秀松用手背拭去阿善的泪水,取下颈后的青头巾,绕在阿善的脖子上,打了
一个松垮的结,「阿善,我没法给你更多的教导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子,
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不求你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求你推翻新政府,不求你
刺杀大久保利通或伊藤博文,只求你把『明王五势』传承下去……」

  阿善连声应道:「是,是。」

  秀松沉痛地垂下眼眸,补充道:「顺带帮我见证一下,三毒缠身的明治政权
会把日本挟往何方。」

  见弟子依旧杵在原地,秀松瞪圆了血丝密布的眼睛,露出一副鬼神般的怒容,
喝道:「走啊!」

  「是!」

  阿善被吓得一哆嗦,当即答应了下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师父,更不希
望这副表情成为留在自己心中的最后印象。

  「那我走了,师父保重。」

  阿善背着沉重的杀生石,站起身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解下腰际的柴刀,
交到恩师手里——虽说师父赤手空拳也能以无相剑杀敌,但要是有刀在手,无相
剑的威力岂止翻番。

  秀松接过那把柴刀,抚摸饱经风霜的刀身,铁秤砣似的喉结动了一动,声带
磨出沙哑的声音:「多谢你的心意。赶紧走,不要回头。」

  阿善点了点头,踏上坡道,一下就奔出了十来步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整时,他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选择了回头眺望。

  秀松扶着岩壁,以右腿为重心,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当,
只有背靠岩壁,才得以保持平稳的立姿。

  秀松的身材太过高大,抖擞开漆黑的僧袍,形似一只巨枭张开翅膀。他双手
握持那柄柴刀,就像捉着一根绣花针,看起来有些比例失衡。在他的手中,三尺
之长的杀生石都显得又细又短,何况是只有区区一尺的柴刀?

  但在阿善的视界里,那个背影幻化成虚影,逐渐与书页上的画像重合。

  ——假如那些画中的明王会动,应该就是师父这副模样吧?

  萨摩的男子汉对着师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把青巾覆在头顶,怀揣秘笈,
背负妖刀,往更高的坡上跑去。

           ***  ***  ***

  本轮新生杯的举办地是南区体育场,中央的绿茵场上摆着一张一米多高的擂
台,面积足足有三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奥运会标准的400m跑道边上,立着一面斜
坡状的巨型看台,从下往上看,有一种山崖似的压迫感,气派得令人咋舌。

  到了淘汰赛的这个阶段,观众的数量比当初翻了好几倍。吕一航提前半小时
就来到了体育场的入口,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群,走上看台的第一排。

  头顶遮阳帽的柳芭早就在那里等候,她戴着太阳镜,露出一副神秘的微笑,
朝着吕一航招招手。她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浅色裙裤松松垮垮,像一朵飘在足边
的云彩。

  ——这是什么打扮?观看温网的贵妇吗?

  看到柳芭这身从未见过的户外装束,吕一航很有吐槽的欲望。

  不过今天真的很热,即便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太阳依旧毒辣得不得了,不做
些避暑的措施可有的受了。

  当吕一航在柳芭的左边座位坐下,柳芭从脚边的运动包里拣出一只粉色保温
杯,递到他手上:「给你解解暑。」

  吕一航接过保温杯。杯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冰凉的水珠子,显然在冰堆里放
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清凉的触感,灵魂仿佛飘到南
极和企鹅作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这样贴一辈子。

  可是,这样不就对不起柳芭的心意了吗?

  吕一航打开杯盖,猛猛灌入一口,冰冰冷冷的液体瞬间沁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把胸口淤塞的燥热荡涤一空。

  他把这一口完全咽下,回过味来,才发觉口中充斥着一股清新的甘甜。舌根
顿时生出了更多津水,催促他再喝下第二口。

  柳芭有点得意地说:「这是白桦树汁,是圣彼得堡的名产。我母亲就在那里
出生,她很喜欢这种饮料。」

  吕一航品味着北地之北的甘爽,接连喝了几口下肚,虽然他觉得这点分量只
够润喉,但还是把保温杯还给了柳芭。

  他带着歉意笑了笑:「我跟你说过的,等会儿我妹妹也要来。我用你的水杯
总归不太好,被她抓包就坏了。」

  果不其然,不过两三分钟之后,吕之华也来到了看台,她刚刚下课,背着一
只用旧了的背包,额头泌出涔涔汗珠,却冲着哥哥活力四射地挥挥手,笑容中不
带一丝疲惫。她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从不会因课程忙碌而削减分毫,谁见了都
会羡慕她的青春朝气。

  吕一航把妹妹拉近身,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柳芭,是我在先天异能课上
的同桌,也是提塔的室友。多亏她的福,我们才能得到两个靠前的位置。」

  念出这句话时,吕一航像带女朋友见家长一样心弦紧绷。还好他脸上的汗够
多了,没人能看出来他内心有多紧张。

  「你好,我是吕一航的妹妹,叫吕之华,谢谢你帮忙占座。」

  吕之华坐到了吕一航左边,上半身微微前倾,隔着哥哥这条楚河汉界,朝柳
芭礼貌地笑了笑。

  柳芭捋了捋耳边零散的银发,也回以亲切的笑容:「不客气,我叫柳博芙·米
哈伊洛夫娜·梁赞诺夫斯卡娅,叫我柳芭就行了。」

  「你是,俄罗斯人?」

  「是的。」

  「哈哈,听名字就听得出来。」

  ……

  吕之华从来是高级现充,性情随和;柳芭无愧为王牌女仆,礼节周到。虽是
初次相遇,两人却交谈得相当融洽,看到此情此景,吕一航终于放宽了心。

  吕一航早就做好了向妹妹引荐提塔和柳芭的心理准备,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机会,便一直搁置了这个计划。但前两天在餐桌上,吕之华突然说:「我想看看
提塔·克林克的比赛。」

  ——为什么妹妹会知道提塔这个名字?难道我和她的关系暴露了?

  吕一航吓得魂不附体,却只能佯装镇定,询问她提起这个名字的缘由。

  吕之华难捱兴奋,嘻嘻笑道:「我看了校园论坛的八卦贴,有好多楼认为她
是我们半区最厉害的选手,如果我一路顺利晋级,早晚要和她交手,我当然要去
看看她的表现。」

  为了避免异能相关的视频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引起轩然大波,新生杯的每
一场比赛都禁止录像。那些所谓的「战报」,都源自于观众和校刊社的现场记录,
配图顶多只有潦草的速写,难以得知详细的战况。要见识一下其他同学的绝学,
那就必须到比赛现场观摩。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关注到了提塔的实力,吕一航有些自满地露出微笑,自言
自语道:「那些人还挺有眼光。」

  吕之华没听清:「你说什么?」

  吕一航大喊道:「我说,你很有眼光!」

  既然吕之华主动要求观看提塔的比赛,那就好办了。凡是提塔的比赛,忠心
耿耿的女仆柳芭必然在场,托她预留两个前排座位也不算难事。所以才会有这场
惊天会晤——妹妹和未来嫂子的初次相遇……

  呃,虽然吕之华对柳芭的这层身份一无所知就是了,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吕一航在暗中盘算:等到比赛结束后,大概能让提塔也和妹妹见一面……不
过,她们日后还可能成为对手呢,现在就碰头也太没意思了,把悬念留到交手之
时也不迟。

  「对了,今天提塔的对手是谁?」吕一航总算想到了今天的正事,对柳芭问
道。

  柳芭摊开手中的检录册,翻到相应的页数:「我记得,是个日本女生。但这
上面没附照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吕之华用手一指擂台,像发现海岸的水手般叫出声来:「喏,是不是那位?


  吕一航和柳芭顺着她的手指朝前看去,只见擂台下方,担任裁判的老师正向
两位选手宣读规则。一袭纯黑长裙的金发女生不必多提,当然是被称为「哥特恶
鬼」的提塔·克林克。

  至于站在她身边的,应该就是她的对手吧。

  那位日本少女的身高与提塔相近,体态也有许类似。光看她的背影,最惹人
眼球的就是奶棕色的微卷长发了,色调如奶茶一般柔和显眼,不知是哪位Tony师
傅的绝妙手艺。

  大概是为了方便打斗,这头秀发被束成了一只低马尾。左右摇曳的马尾辫之
下,青色的头巾绕在颈际,白皙的后颈若隐若现。

  ——白辣妹!

  当今漫画界的版本答案,轻小说界的不朽明星!

  尽管辣妹在二次元作品中司空见惯,但吕一航还是首次在现实中见到「白辣
妹」,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

  「这就是传说中的涩谷系辣妹……诶,还是新宿系、原宿系来着?」

  吕一航发觉自己分辨不清这些流行风格的区别,也只能慨叹一句:妹妹热衷
的时尚潮流已经够难懂了,辣妹的领域比这还要难懂一百倍。

  当裁判宣读规则完毕,选手转过身时,吕一航终于看到了那位白辣妹的正脸。
她化了淡妆,嘴唇涂着透亮的粉色唇膏,闪烁着玻璃般的梦幻光彩。但即使不论
妆容,她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眸,精巧细致的鼻梁,表情有
点冷淡,透着一股慵懒倦怠的酷劲,好似一名老成的模特,早已习惯了聚光灯和
众人的视线。

  但是,她的衣装却十分传统,与人们刻板印象中的辣妹标配截然相反。上半
身穿着素白的小振袖,没有刺绣或花纹作为装饰,袖口也很窄小,看上去清爽利
落;下半身套着一条茶色的行灯袴,由于裤脚收得很紧,裤管就像气球一样涨了
起来。既像道场当中的习武者,又像大正年代的女学生。

  她的腰间别着一只稍有弧度、漆黑如墨的刀鞘,里面应该收纳着一把武士刀。
那么,她的看家本领也不难猜测了——之所以会选择简洁的传统服饰,就是为了
方便使刀吧?

  虽然柳芭并不熟悉东方的奇门异术,但她还是认出了那柄日本文化的标志,
喃喃道:「Самурай(武士)?」

  吕一航侧过头,从检录册上偷看到了那位少女的名字「仙波秋水」。

  哦哦,原来就是那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姓氏也没啥名气,不太可能是某
个武家的后人。

  至于这位仙波同学有多大本事,已知的情报就只有「用武士刀」而已,实在
是少得可怜。

  吕一航不无遗憾地说:「日本的古武道流派太多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个流
派的。」

  「一眼就能认出来吧,看到她脖子上那块头巾了吗?」吕之华抬起细长的柳
眉,眼中似乎藏着「你连这也不知道」的嘲笑。

  吕一航反问道:「头巾怎么了?」

  吕之华循循善诱地说:「你仔细瞧瞧,她的头巾是什么颜色?」

  这时,吕一航突然想起了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在千年前的日本,妖狐玉藻
前祸乱世间,最终被阴阳师率领军队围杀而死。玉藻前死后,化作一块名为「杀
生石」的巨石,释放毒素侵染地脉,令周边百姓苦不堪言。

  多年以后,有个叫玄翁的和尚途径那里,安抚了玉藻前的亡灵,将「杀生石
」敲成碎片。

  那些碎片流散到日本各地,被能工巧匠熔入玉钢,炼成举世无双的神兵。由
「杀生石」所铸的刀剑有股阴邪的气息,凡人断然不敢使用,这些刀统统叫作「
杀生石」。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有些东瀛僧侣云游四方,降服妖魔,靠的就是这种妖刀。
它们会吸收死于刀下的妖魔之力,从而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掌控。

  那些神通广大、武艺高强的游方僧,在衣着上有个共同的标志——

  「『青头巾』!」

  吕一航终于想了起来,惊叫道。

  「日本最大的三个祓魔组织,合称为『讨魔三天』。其中之一就是『以妖刀
行佛剑』的『青头巾』。『世界异能流派』的教材里就有写,下半学期才会教到
吧。」吕之华絮絮讲来,露出一种高材生般的自信。连这么远之后的知识都了然
于胸,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预习。

  吕一航早就听说过「青头巾」的大名,但是……他在脑中构想的形象是一帮
筋肉强健的武僧,一年到头吃吃斋饭、念念佛经,有时除个妖、降个魔……哪能
跟眼前时髦靓丽的辣妹联系到一起!

  「时代在变化,如今的华山派、青城派已经见不到道士了,但那些道门武功
还是流传下来了。想必日本也是同样的情况,就算是佛教创制的武学,到了令和
年间,也不一定非要由僧尼来传承吧?」吕一航转变了一下思路,就豁然开朗了。

  但紧接着,他又担忧起了提塔的安危:这轮的对手是至今为止最难对付的,
提塔……能赢吗?

  法师VS战士,堪称从古至今异能者历史上最经典的一组对决。

  如果双方都做充足的准备,法师或许有较大的胜算。他们能花上几天或几周
的时间,优哉游哉地准备咏唱、仪式、阵法,甚至超视距打击的奥术,把战士玩
弄于股掌之间。

  但若是毫无准备地突然交锋,那么战士几乎是必胜的。

  因为杀死一个法师,只需一刀。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就算是移山倒海的法师,就算是呼风唤雨的法师,谁能
摆脱得了脆弱的人类肉体?在力量和敏捷全都点满的战士面前,他们并不比普通
人更加强大。

  而在新生杯的规则中,没有给法师让时的条款,因此对法师来说非常不利,
纵使允许携带三件魔法道具,也不足以扭转法师在短兵相接时的绝对劣势,更何
况为了确保进攻火力,不可能有人懦到投入三件防身用的道具。

  新生杯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一点体术也不会的选手几乎全被淘汰了,提塔
属于凤毛麟角的例外。

  吕一航凝视着走上擂台的两名选手,缓缓说:「她腰上那把刀,该不会就是……


  吕之华瞥了哥哥一眼,点了点头:「应该没错,就是『杀生石』吧。」

  吕一航紧锁眉头,望向仙波秋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藏在素朴刀鞘之中的打刀,居然是一柄浸透妖魔之血的妖刀。那么这个姓仙
波的女生,也不仅仅是个外表好看的辣妹而已吧?

  距离开战已经只有不到半分钟了,擂台上发色醒目的白辣妹披起靛青头巾,
裹住自己上半部的脑袋,只露出在阳光下亮得发白的空气刘海。仅仅是一瞬之间,
她浑身上下的气质豹变,原先的慵懒荡然无存,眸中迸射出一种势不可当的锐意,
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一柄武士刀,虽未出鞘,却已溢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果真是一名武者,这种气势绝对没法作假!

  提塔立于她的二十米之外,双目微瞑,似在冥想,也似在睥睨敌手,笔挺的
站姿并未动摇分毫。至少在战前的架势上,两人斗了个五五开。

  裁判哨响,比赛开场。

  哨音落下的那一瞬,仙波站立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她脚底猛地蹬踏地面,向前疾驰而出,弯下细柳似的腰部,将上半身压得极
低,爆发出的速度如此之快,如一只贴地翔掠的雨燕,乍看之下只能辨识出一道
残影。

  吕一航在心中赞叹:「好俊的轻功!」

  这是日本古流武术中的「缩地法」,除了迅捷如风的步伐以外,还靠压低重
心的障眼法,骗过他人的视线,以至于给人一种瞬间移动的错觉。

  这就是战士战胜法师的不二法门:迅速近身,一击制胜,连吟诵防御法术的
空隙都不给。

  借着冲刺的劲头,「杀生石」被拔出刀鞘,刀身上附着的浓浊妖气顿时扩散
开来,甚至压过了提塔法袍「子午日分」上附带的邪恶魔力。刀刃撕开空气,血
槽啸出凄厉的异音,好似鬼哭啾啾,远远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

  ——不动明王势·狮子奋迅!

  仙波秋水在使用拔刀术时,将「缩地法」的步法配合上肩肘的拧转,完美得
像一台精密机器。这是锻炼千万次的结果,冲锋的势头与挥刀的猛劲叠加在一起,
谁能挡下这记「居合」!

  然而,提塔毕竟不是等闲法师,而是身经百战的究极实战派。

  虽说在辣妹剑士抵至身前之前,提塔只来得及吟出两个词——「光照」「锡
安」。

  但这点咏唱就已足够。

  「子午日分」的蕾丝荷叶边化作口舌疯狂开合,代替她完成了余下的咒语章
节,「舍金纳」随即在她的身边展开,化为一道半球形护盾。

  吕一航有些嘲弄地望向仙波,心想:「没见过这么快的咏唱吧?这就是提塔
能在新生杯上连战连捷的底气,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像她这么擅长实战的魔法师?


  但吕一航始料未及的是,「杀生石」像热刀切牛油一般,毫不费力地切开了
环绕于提塔周身的「舍金纳」,神圣的「吗哪」像高楼坍塌一般四散开来。

  纵使舍金纳是犹太法师用以辟邪的古老法术,但在凝聚无数妖魔怨意的杀生
石面前,脆弱得像纸张一样,别说硬扛妖刀的无匹刀势了,连稍稍拖慢斩击的速
度都做不到!

  仙波步履疾风,已冲刺到提塔前方一米处,星火四溅的剑光朝着她的右肋砍
来。提塔微微张开唇瓣。熟悉提塔的人都知道,对一向从容的她来说,这已是表
达惊讶的最夸张方式。

  由于两人贴得很近很近了,四道视线也终于汇合到了一起。

  「得胜了!」

  仙波在心中默念。

  可是她却惊奇地撞见,提塔纯净无暇的碧眼中没有一丝怯意;在目光所不及
之处,哥特萝莉裙的领口之中,一具银制吊坠流转着奇妙的虹光。

  到了新生杯的六十四强战,终于有人逼得提塔动用第二件魔法道具了。

  那是一件刻有密涅瓦浮雕的挂饰。

  古罗马神话中的密涅瓦,与古希腊的雅典娜相对应,若向这位智慧、战争女
神祈祷,她将赐下的定是庇佑勇者的祝福吧。

  ——密涅瓦神盾Aegis Minervae!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掌轰到仙波身上,把她震到一米高的空中,足足将她推开
了三丈之远。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只有眼力极佳的观众才能看得清楚。

  仙波从半空坠下,「嘭咚」地半跪在地,剑招变作一式「降三世明王势·执金
刚」,杀生石竖举于胸腹之前,以守姿护住自己的檀中要害。刀刃不偏不倚地对
向提塔,连一毫米的抖颤都没有。

  「厉害啊,如如不动。」

  意想不到的夸赞,乃是出自敌手提塔之口。

  原来就在刚才,提塔想趁对手被震退的良机,以魔力搅乱其体内的能量场「
梅尔卡巴」,如法炮制她在前几轮中的制胜战法。可是,当提塔将「吗哪」凝聚
起来,轰击到仙波身上,却被她用「杀生石」死死挡下,就像一根小拇指撞上寺
庙的铜钟,撼动不了一分一毫,内功之深可见一斑。

  仙波站起身来,冷声道:「彼此彼此。」她承受下了提塔的一套连招,小臂
肌肉也有点发酸,但最让她忧心的不在于此。她阅读过古代武士与阴阳师斗法的
记载:如果正面交锋,武士一定能占得先机,须臾之间击杀敌人;但要是阴阳师
拥有帮手,或懂得避战,获得足以施展阴阳术的空档,胜负就不好说了。

  她刚刚使出「明王五势」中的居合招式「狮子奋迅」来抢攻,却未能取得些
许战果。提塔念咒施法的速度只能用夸张来形容,若再给更充裕的时间,那就等
于将局势的掌控权转让给她!

  仙波暗忖:「刚刚有道气劲把我弹开,应该是魔法道具的效果吧。这法术的
效用不是伤人,而是为了和我保持距离,凭它的规模来看,短时间内应该没法用
第二回。」

  ——必须把握好她没念完咒的时机,一刀制胜!

  仙波在心中默念与自己相伴三年的爱刀之名:「虚彻啊,助我一臂之力。」
偏西的太阳照到杀生石的薄刃侧面,「虚彻灵通」的刀铭熠熠生辉。

  她回想那位法号「秀松」的古人留在剑谱中的工笔画,摆出画中明王的威严
架势,将妖刀高举到右肩之上,好似举着一根玲珑秀气的珊瑚枝。采取如此夸张
的姿态,就是为了利用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完成「一击必杀」。

  「哈啊啊啊啊啊啊——」仙波径直朝提塔劈砍而去,一边发出响雷般的震天
吼叫,令人闻之胆寒。

  ——金刚夜叉明王势·雷穿光!

  谁都不知道为何一个外表纤弱的女生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相传佛门有种
叫「狮子吼」的功夫,能在吼声中注入内力,震碎来敌的五脏六腑,想来与这相
去不远。若是一般人面对如此凶神恶煞的来敌,肯定会吓得不知所措吧。

  与此同时,提塔也完成了她的咏唱:

  「……月亮统治诸月份。」

  提塔第一次在新生杯上使出「拟造圣城」的术式,或者说,第一次遇到了值
得动用「拟造圣城」的对手。

  ——阿文丁净礼Lustrum Aventini!

  提塔交握的掌心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刹那间笼罩了整个擂台,杀生石上肆虐
纵横的妖气,就像朝雾遇到阳光,转眼消散了大半。这种光芒中蕴含着神圣的力
量,与方才的「舍金纳」类似,但威力岂止强大百倍!

  在罗马城中,月神露娜的神殿位于「七丘」之一的阿文丁山,受到万众崇拜,
提塔所诵的,即是歌颂月神之词。在月神之光的普照下,再怎么赫赫有名的妖刀,
也只不过是一把锋利一点的刀罢了。

  仙波秋水乘着「雷穿光」的无匹刀势,劈砍到护佑提塔周身的防御法术上,
但刀刃只陷进其中三寸,就再也砍不动了。

  仙波眉头微皱,把刀从中抽离出来,抬起手肘,准备做第二记斩击。但就在
此时,从「塞维安城墙」井然有序的魔力构造中,她窥见了提塔术式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由魔力构建出来的宏伟城市,现在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已。

  仙波的心智仿佛坠入寒冰地狱,挥刀的动作也凝固了下来:我……到底在和
什么东西战斗?虽然「一击必杀」的剑招落空了,但如果打不破这座墙,阻止不
了她的进一步咏唱,我就注定要败北了!

  正当她犹疑之际,一股刺耳的声音隐约钻进了她的耳道:

  「把心交给我,我带你取胜!」

  那是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宛若来自于悠久的旷古,在胸中激荡出阵阵回响。
除仙波秋水以外,没人听得到这声音。就算听得到,也没人认得出这声音。

  ——虚彻,是你吗……如果我能用出你的全部威力,我就能将这种碍眼的术
式一刀两断吧?

  武者的胜负欲几乎让仙波抛下理智,听从妖刀的使唤。她简直想对着自己心
爱的名刀跪地乞求:「我把心交给你,你能替我……击倒敌人吗?」

  仙波颤抖着嘴唇,两只手握剑的劲力变得更重,指肚被压得泛白,一点血色
也见不到。

  ——拜托你,拜托你……

  「弃剑吧,为自己着想一点。」耳边传来提塔清冷的嗓音。

  仙波秋水猛然惊醒。她联想起师父将青头巾传给她时,说出口的那番话——

  「我见过不少『青头巾』的死相,大多很难看。在遭遇绝境时,那些家伙把
心交给杀生石,堕入地狱道,力战到血管爆裂为止。你适合这样的死法吗?」

  谁都知道师父不是栃木县的本地人,从他那浓重的鹿儿岛乡音就能听出来,
但他在太平山的寺庙中住得太久了,好像山上的一株枫树,生来就属于这里,附
近的居民也都当他是本地人了。

  师父最后说:「倘若你已选定你自己的末路,就戴上这头巾吧。」

  ——我现在没有化身恶鬼的觉悟,非是因我软弱。她是我的同学,不是我的
死敌,我没有决一死战的必要!

  「当啷」一声,沉重的妖刀被抛落,三寸刀尖嵌进了擂台之中。

  「我认输。」身穿小振袖的白辣妹摘掉头巾和发圈,呼出一口长叹,满头大
汗地挣脱了心魔。

           ***  ***  ***

  比赛结束,吕一航问吕之华:「你觉得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吕一航希望从妹妹口中听到对提塔的赞赏,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老实说,
有点失望。提塔·克林克的水准不过如此。」

  吕一航一愣:「此话怎讲?」

  「如果不是有那个魔法道具,她早就被一刀秒杀了。而且她那套长裙也是件
稀奇的宝物,能把念咒加速得像开挂一样快,价格肯定是天文数字……我知道这
样说合不合适,但这场比赛就是氪金佬的胜利。你想象一下,去除这些身外之物
后,提塔的实力还能剩几成?」

  平心而论,这些论断的确很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吕一航还是要为恋人辩
解几句:「但规则允许携带三件魔法道具,做好构筑也是需要技术的,更何况,
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着哥哥的狡辩,吕之华没有反驳,而是愉快地笑了出来:「你说得太对了,
哥哥——那么,我该准备怎样的法器对付她呢?」

           ***  ***  ***

  仙波秋水伫立了很长时间,才调节好呼吸,让心跳的频数重归正常,从地上
拾起虚彻,收刀入鞘。

  由于宿舍离比赛场地很近,她没准备换洗衣服,回去再淋浴更衣也不迟——
但妆还是要及时补一下的。她走回看台之下的更衣室,在桌前坐下,与镜中疲态
尽显的自己对上了眼,万千思绪缠上她的心头:

  成为「青头巾」以来,我斩杀了数不清的凶恶妖魔,也曾在生死之间徘徊数
度,但被心魔吞噬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经历。

  真滑稽啊,不过是一场校园比武而已,我竟差点迷失自我,把心交给杀生石……
这大概说明,提塔·克林克,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只恶魔都要强大吧。

  虽然我已修成「珊瑚枝枝撑着月」的「吹毛剑」,如若汇集心力,斩断金铁
也不在话下,但今天算是明白了,要是对上真正的高手,我的剑还不够锋利,远
远不够。

  假如我到达「风吹碧落浮云尽」的境界,练出空明澄澈的心境,无惧杀生石
的反噬,从而发挥虚彻的十成威力,应该足够战胜提塔这等人物了吧。

  若是再进一步,参透「电光影里斩春风」的至高神剑,驭使无形无相之剑,
信手降伏猛虎毒龙。到那时候,我就能成为第一流的高手,杀生石彻底拘制不了
我了。

  问题是,我的修行还差多少?

  ……

  仙波在镜前涂好唇膏,轻轻合上嘴唇,再「啵」地张开,嘴唇又变得润泽起
来,如两片噙着朝露的樱花瓣。看到自己重新变得容光焕发,她浅浅一笑,横举
手机遮在眼前,对着镜子来了张自拍。

  ——失败的滋味固然苦涩,不过,起码我明确了修行的目标。

  仙波秋水,曾因斩杀凶兽「土蜘蛛」而在关东地区声名鹊起的JK青头巾,从
没这么庆幸自己来到瀛洲大学求学。

           ***  ***  ***

  夕阳西下,仙波秋水走出体育场。但刚走到场外,鞋带就散开了,她不得不
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系紧鞋带。一个男生躲闪不及,擦到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男生回过头,朝她温和一笑。他个子不高不矮,长相不算帅气,
属于青春故事中随处可见的路人甲,没法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但他身上有股浑实
气劲,臂肌也很结实,应该有练武的底子,这勾起了同样练武的仙波的好奇心,
让她忍不住多注视了两眼。

  仙波站起身来,匆忙鞠了一躬:「是我要道歉才对。」

  一名留着波波头的可爱少女拽住那名男生的手腕,以顽皮的眼神望向仙波,
嬉皮笑脸地说道:「なかなかやるね、仙波さん。(打得不错,仙波同学。)」

  仙波没曾料到会从陌生同学口中听到母国的语言,直直愣了三秒,才从口中
蹦出两个汉字:「谢谢。」

  「都合がよければ、今度私と手合わせしよう。(有空的话,下次跟我比试
一下吧。)」

  波波头少女讲着流利的日语,朝她眨了两眨眼睛,随后转过身去,和那位同
行的男生越走越远,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  ***

  走在路灯亮起的南区道路上,吕一航说:「你好像吓到她了。」

  吕之华挽着他的手臂,傻兮兮地笑道:「嘿嘿,有吗?」

  吕之华的日语水平相当高,除了爷爷指点以外,更大的原因估计是她对动漫
的喜爱吧,每周的「光之美少女」集集不落,从小友看成大友,算是一种了不起
的成就。

  「你就这么想和她比试吗?」

  吕之华振振有词地说:「那当然。一国有一国的佛学,从佛学中衍生出来的
武学也不一样。我国以少林为代表的佛家武功要么用拳脚,要么用棍棒,但日本
却有善使利器的佛脉,你不觉得是种文化差异吗?而且……」

  「而且什么?」

  吕之华难为情地摸了摸脸,忽然降低了音量:「她化妆化得好好,我想学习
一下。」

  妹妹是居然因为这种理由才对仙波秋水抱有好奇,吕一航有点哭笑不得,不
禁感叹道:「她们日本女生小学就开始用化妆品了,你在高中毕业后才学习化妆,
经验上差距太大——晚饭去哪里吃?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说到吃,吕之华一下子变得情绪高涨起来:「我要去南区食堂,那里有土耳
其烤肉饼卖!」

  「好好好。」

  吕一航一边答应,一边拿出手机。刚才观赛时,左右两侧皆有美少女相伴,
他应付也应付不过来,根本没空掏出手机看消息。

  吕一航打开QQ,冒着红点的乔瑟菲奴头像映入眼帘。看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
的头像,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乔瑟菲奴是石黑正数的漫画《即使如此小镇依然转动》中,女主角岚山步鸟
家里养的宠物狗……尽管长得像狸猫,但的确是狗。

  那是夏犹清的头像,最爱漫画的夏犹清,最爱Sf的夏犹清。

  在今天五点钟时,她久违地发来了一则消息: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作者的话:

  「青头巾」是江户时期的笔记小说《雨月物语》中的一篇。「青头巾」与「
杀生石」的设定,有仿效漫画家相田裕的同人志《青头巾》,以及连载漫画《勇
者一生死一回》的成分在里面,在此对他表示深深的尊敬。当然,我也在其中添
加了很多有我个人风格的设定,后续章节会继续扩充的。

  相田裕是我最喜爱的漫画家之一,《神枪少女》(Gunslinger Girl)《151
8!》《勇者一生死一回》(勇気あるものより散れ)都是让我爱不释手的杰作,
他的创作影响了我的童年、我的青春,也将会影响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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